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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西北的雪还没化透,扬州这边的柳条子倒已经抽绿芽了。

  暖风熏得游人醉。这大宋的江南,真特么是个温柔乡。瘦西湖的画舫上,丝竹管弦咿咿呀呀地响着。熏香炉里烧着上好的龙涎香,闻一口都觉得骨头缝里透着酥软。

  扬州盐商总会的卢大官人,此刻正歪在软塌上。这胖子少说有两百斤,一身苏绣的绸缎长衫都被肥肉撑得溜圆。旁边两个娇滴滴的清倌人正给他捶着腿,他眯着眼,手里盘着两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吧嗒吧嗒地抽着水烟。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浙路转运副使,姓郑。郑大人端着个汝窑的茶盏,拿杯盖轻轻撇着浮沫,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卢老板,扬州码头外头,停了五十多艘吃水那么深的大沙船。挂着个‘荒’字旗,把航道都占了一半。你就这么干看着?”

  卢胖子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跟着直颤:“郑大人说笑了。那可是西北那位顾招讨的买卖。混江龙李俊带的队,船底下藏着短炮呢,之前在黄河上把赵黑子那帮水匪全给突突了。我一个本分买卖人,哪敢惹这些活阎王?”

  “糊涂。”郑大人把茶盏往小紫檀桌上重重一磕,脸色沉了下来。

  “西北打成什么样,跟咱们江南有关系吗?没有。但他在江南地界上大肆搜刮生铁、硝石,还囤了几十万石的糙米。这江南的物价都让他给搅乱了!”郑大人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再说了,汴京蔡相公那边可是透了口风的。官家虽然给了顾随安一张招讨使的皮,但枢密院那帮大人们,可不希望西北这头狼吃得太饱。”

  卢胖子盘玉的手停了。他懂了。朝廷不敢明着撤顾随安的职,这是想借着江南这帮地头蛇的手,把西北的后勤大动脉给掐了啊!

  “那……依大人的意思?”卢胖子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五十船的生铁和硝石,这要是扣下来转手卖黑市,那可是几十万贯的暴利!

  “扣下。就说盐铁专卖,他大荒商会手续不全。”郑大人冷哼一声,“强龙不压地头蛇。他李俊就是个水匪头子,在这扬州城,驻扎着三千厢军,还治不服他一个泥腿子?”

  两人正搁这儿算计着。

  “砰!”画舫外头那扇雕花木门,连门轴带门框,被人一脚极其粗暴地踹碎了。

  碎木头渣子崩了一地,吓得那两个清倌人尖叫着缩到了角落里。

  李俊大马金刀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他连外头那件沾着江水腥味和汗臭味的黑皮水靠都没脱。腰里插着两把顾随安送的短柄燧发枪,脚底下踩着双半旧的牛皮靴子,每走一步,都在那名贵的波斯地毯上留下一个带泥的湿脚印。

  这身打扮,这股子杀气,跟这脂粉堆一样的画舫简直格格不入。

  “卢老板,郑大人。二位挺有闲情逸致啊。”李俊根本没等人家让座,自己扯了把黄花梨的椅子,一屁股坐下。顺手抓起桌上一块精致的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呸。”李俊一口把糕点吐在地上,皱了皱眉:“太甜。娘们唧唧的。”

  卢胖子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强挤出个笑脸:“李大当家,你这……你这是什么意思?坏了我这画舫的门面不说,这规矩……”

  “我不是来跟你讲规矩的。”李俊打断了他,身子往前一倾,两只胳膊撑在膝盖上,死死盯着卢胖子那张油脸。

  “我那五十条船,在码头扣了三天了。转运司的批文也卡着不发。西北那边,我们顾都统正带着一万兄弟在雪地里喝西北风,等着我这批火药和生铁下锅呢。”李俊伸出一根指头,敲了敲桌子。“今天,我来拿通关文书。立刻,马上。”

  郑大人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官威十足地指着李俊:“放肆!你一个不入流的商会管事,也敢跟本官这么说话?!大宋自有大宋的法度!你们采购的生铁数量巨大,形同谋反!本官没拿你下狱已经是网开一面了,你还敢来要文书?”

  李俊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郑大人。他叹了口气,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皮。在黄河水道上漂久了,他脾气其实变差了不少。

  “郑大人,大宋的法度,在汴京好使。在江南也许也好使。”李俊慢慢站直了身子,右手极其自然地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但在西北,在顾都统的黑石岭,大宋的法度连擦屁股都嫌硬。”李俊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像一头盯上了猎物的水鬼。“老子在黄河上混的时候,最烦的就是你们这些穿长衫的,一肚子男盗女娼,还非得给自己立个牌坊。”

  卢胖子一看气氛不对,赶紧往后躲:“李俊!你想干什么!外头可是有巡检司的兵船……”

  “巡检司?”李俊大笑起来。

  “咔哒。”清脆的机械声。李俊拔枪,掰开击锤,抬手。一气呵成。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砰!!!”

  画舫里爆开一团刺眼的火光和浓烈的白烟。巨大的枪声在狭小的船舱里回荡,震得顶上的琉璃灯盏稀里哗啦地直往下掉。

  卢胖子那句还没说完的威胁,被生生堵在了喉咙里。这胖子像个破了洞的皮球,直挺挺地往后一倒。大半个天灵盖直接被近距离的铅弹给掀飞了,红的白的脑浆子,溅了旁边那位郑大人一脸。

  丝竹声戛然而止。两个清倌人翻着白眼直接吓晕了过去。

  郑大人呆呆地站着,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他摸了一把脸上热乎乎的黏液,低头一看,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骚气弥漫。

  他做梦都想不到,光天化日,江南腹地。一个买办,居然敢当着朝廷命官的面,一枪崩了盐商总会的会长!这特么是买卖人?这特么是疯狗!

  李俊吹了吹枪管上的青烟,把火枪重新插回腰间。他走过去,一把薅住郑大人的头发,把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提溜起来。

  “我刚才说了,我不是来跟你讲规矩的。老子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只认枪杆子。”李俊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通关文书,连带一支沾了红印泥的毛笔,拍在郑大人的脸上。

  “盖印。签字。”李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菜市场买颗白菜。“手要是抖了签不明白,我这把枪里,还有一发子弹。我不介意去转运司衙门换个人签。”

  郑大人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蔡京的暗示、什么大宋的法度。他连滚带爬地趴在桌子上,抓起毛笔,哆哆嗦嗦、哭着喊着在那张文书上签了自己的大名,又掏出官印狠狠地盖了下去。

  “李爷爷……签好了……您收好……别杀我……别杀我……”

  李俊抽出文书,吹干了印泥,叠好塞进怀里。他嫌弃地在一块名贵的丝绸帕子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连头都没回。

  “把卢胖子的尸体挂在我的主桅杆上。这五十船物资,今天出港。谁敢拦,老子的霰弹炮就在船底板下面等着他。”

  “江南这温柔乡,过得太舒服了。你们这帮软骨头,根本不知道大宋的边关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李俊冷哼了一声,大步踏出画舫。

  外头,江南的春风依然和煦。但李俊知道,等这五十船物资送到西北,李乾顺那十万大军,将迎来这个时代最恐怖的钢铁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