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仗打完了，但这儿比打仗时还热闹。几千号人像是掉进了米缸的老鼠，在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里钻来钻去。

　　沈清秋没骑马，她把那身碍事的长裙摆撩起来扎在腰上，露出里头的牛皮快靴。手里也不是那把显风雅的团扇，而是一本卷得起了毛边的厚账本。她站在一块高耸的大石头上，那双平日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比鹰还毒。

　　“李老四！把你那脏手撒开！金戒指给我放下！”“那是公账！敢私吞？信不信老娘让燕三把你扔进高炉里炼了！”

　　顾随安蹲在不远处的枯树桩上，嘴里嚼着根发甜的草根，看着这个在那儿骂街的女人。而在他身后，聂云正默默地擦拭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长剑。这位曾经的游侠儿在安道全的治疗下已经痊愈，如今眼神更加内敛，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刃。

　　“公子，马备好了。”聂云的声音很低，惜字如金：“双马双镫。我也带了那种……‘大荒壹号’，秦越教过我怎么用。”

　　顾随安点了点头。聂云是一定要带走的。哪怕有千军万马，他也需要这个能在十步之内用剑劈开弩箭的兄弟守在背后。

　　这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一个穿着青色儒衫、头戴方巾的女子骑马而来。她不像沈清秋那样泼辣，身上透着股子书卷气，但眉宇间却有着一种能够运筹帷幄的冷静。

　　蔡璇。大荒城的情报总管。

　　“公子。”蔡璇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她递给顾随安一封密信：“汴京来的消息。童贯已经收到了‘神仙露’，龙颜大悦。官家甚至在朝堂上夸赞大荒城是‘忠义之地’。”“不过……”蔡璇话锋一转，眼神微冷：“皇城司的探子也动了。有几只老鼠混进了咱们的商队，想摸进大荒城看看咱们到底有多少兵马。”

　　顾随安接过密信，扫了一眼，冷笑：“让他们看。看到什么，取决于你想让他们看到什么。”

　　“明白。”蔡璇淡淡一笑，那种从容的气度，竟有几分女相国的影子：“我会安排他们看到‘瘟疫横行’的惨状，也会让他们‘无意间’发现几车准备运往汴京的贡品。”“真真假假，足够把那帮坐办公室的官老爷绕晕。”

　　顾随安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一个管钱，一个管脑子。有这“哼哈二将”坐镇，大荒城就是铁桶江山。

　　“沈清秋！”顾随安喊了一声。

　　沈清秋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把账本往顾随安怀里一摔，开始日常哭穷：“顾大城主，这日子没法过了！燕三那个败家子要铜，安道全那个疯子要烂橘子！现在连秦越都要带走那么多火药！咱们大荒城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顾随安笑着把账本塞回去：“所以啊，我得带聂云去西夏‘进货’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一方沉甸甸的铜印。大荒城城主印。

　　“拿着。”顾随安把印塞进沈清秋手里，然后又转头看向蔡璇，解下腰间那块代表大荒城最高权限的玉佩，递给她。

　　“我走了，家交给你们俩。”顾随安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优秀的女人：

　　“沈清秋，管好钱袋子。”“燕三归你管，让他打铁就打铁。安道全要是乱花钱，你就断他的粮。”

　　“蔡璇，管好眼珠子。”“朝廷的探子，西夏的奸细，还有那些想趁火打劫的江湖门派……谁敢伸手，就剁了谁的爪子。必要时，你可以调动城里的预备役。”

　　沈清秋握着铜印，蔡璇握着玉佩。两人对视一眼。平日里她们俩经常为了“经费是给情报部还是给生产部”吵架，但此刻，她们眼中只有默契。

　　“放心。”蔡璇收起玉佩，神色肃然：“只要我在，大荒城的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汴京那边，我会替你周旋，保证童贯那个老狐狸一直站在咱们这边。”

　　沈清秋则是狠狠地白了顾随安一眼：“行了行了，别在那交代遗言似的。”“五千人的吃喝拉撒，这一趟差旅费我批了。但丑话说前头，要是带不回二十万贯的利润……”她伸出手，帮顾随安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凶巴巴的：“……你就别回来了！老娘卷了钱跟蔡璇过日子去！”

　　顾随安笑了。他伸手，先是轻轻弹了一下沈清秋的脑门，然后又拍了拍蔡璇的肩膀：“成交。”

　　次日清晨。北门外。

　　雾气蒙蒙。五千大军集结完毕。种师道骑在马上，红光满面。秦越骑着杂毛马，还在低头算弹道数据。独狼满脸伤疤，杀气腾腾。聂云背着剑，一言不发地守在顾随安的马旁，像个影子。

　　“出发！”顾随安一声令下。大军开拔。

　　城楼上。风很大。沈清秋穿着大红披风，蔡璇穿着青色儒衫。一红一青，两道倩影并肩而立。

　　“你说，他能赢吗？”沈清秋看着远去的背影，声音里少有的带了一丝颤抖。

　　“能。”蔡璇回答得斩钉截铁。她手里捏着那份关于西夏的情报，眼神比刀还利：“因为他带走的不仅仅是兵，还有大宋几千年来都没出现过的……怪物。”

　　“燕三的枪，秦越的药，种师道的兵法，还有……”蔡璇看了一眼身旁的沈清秋：“还有你给他守着的这个家底。”

　　沈清秋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算盘拨得啪啪响：“少给他说好话。反正要是赔了本，我就拿你是问！”

　　“沈总管……”旁边传来一个憨厚的声音。燕三那个老实人搓着手凑过来，脸上全是煤灰：“那个……城主临走前说，高炉要扩建，让我找您批条子买砖……”

　　沈清秋猛地转过身。刚才那一瞬间的柔情蜜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种让人肝颤的精明和杀气。她眼角还挂着点湿气，但嘴里却骂道：

　　“买个屁！城南不是有废弃的窑厂吗？让人去拆了拉回来！”“燕三我告诉你，高炉的火不许停！要是耽误了前线要的枪管，老娘扣光你半年的工钱！”

　　“还有！”沈清秋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药铺子：“告诉安道全，别整天琢磨那些稀奇古怪的药方！让他把那个青霉素给我搞快点！顾随安在前线要是受了伤，全指望那东西救命呢！”

　　燕三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跑了。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哪里是花魁，这分明是比城主还狠的母老虎。

　　蔡璇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她转过身，看向汴京的方向，眼神深邃：“接下来，该我陪那帮朝廷里的老狐狸……好好玩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