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汴京城里的风波还没平息,万寿山这边却已经是另一番天地了。
十几辆拉着粮食、生铁、还有一箱箱现钱的大车,在烂泥地里碾出深深的车辙,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厂区。
“卸车!都特么手脚麻利点!”铁蛋站在泥水里,指挥着手底下的兵卒往下搬东西,“那几扇半扇的猪肉直接送伙房!告诉大师傅,今晚让兄弟们敞开了造,肥肉片子必须切得有半个巴掌那么厚!”
校场上的一阵欢呼声直冲云霄。这帮苦哈哈的西北老兵,总算是过上顿顿见荤腥的日子了。
新建的临时账房里。
沈清秋连那身名贵的织锦旗袍都没来得及换,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案后头。她把一沓厚厚的交子,还有两箱子黄澄澄的铜钱“砰”地一声砸在桌上。
“加上那瓶酒,还有后来暗中卖给几个皇商的无色玻璃杯。顾时行,咱们这三天,拢共从汴京城里圈了整整六万贯!”沈清秋那双桃花眼亮得像狼一样,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这来钱的速度,比老娘以前在大荒城劫道还快百倍!”
顾随安此时正蹲在地上,脸上的煤灰都没洗干净。他对桌上那些能让大宋无数人疯狂的巨款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他面前的地上,摆着一个古怪的木制模具,里头卡着一个拳头大小、中间空心的生铁球。
“顾时行,我跟你说话呢!”沈清秋翻了个白眼,“你又在这儿鼓捣什么破铁疙瘩?”
“钱这东西,只有花出去变成铁和火,它才是真钱。”顾随安头也不抬,极其小心地往那个空心铁球里倒满颗粒化黑火药,然后拿出一根内部中空、填着药线的硬木管,用小木槌极其精准地敲进铁球预留的孔洞里,死死楔紧。
“大虎。”顾随安招了招手。
站在一旁啃着白面馒头的王大虎赶紧凑了过来:“先生,您叫我?”
顾随安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铁疙瘩。“之前在紫宸殿外头,咱们确实用霰弹和原始的开花弹把蔡京那几十个杀手轰成了渣。但大虎,你也知道,那几发炮弹,是我和燕三几天几夜没合眼,一颗一颗纯手工捏出来的!”
王大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是啊,当时燕三装火药的时候手都在抖,就怕引信没算准,还没出炮膛就炸了。”
“所以啊。”顾随安踢了一脚地上的木模具,冷笑一声,“手工搓的东西,拿去紫宸殿装装逼、吓唬吓唬蔡京还行。真到了西北战场上,面对西夏人成千上万的‘铁鹞子’重骑兵冲锋,靠手工搓炮弹?咱们这三千人全特么得去填沟壑!”
顾随安走到沈清秋的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几万贯的交子上:“这钱来得正好!清秋,留一万贯买粮食和冬衣。剩下的五万贯,全部砸给燕三的铁匠铺和火药作坊!”
“我要做标准化的翻砂模具!我要做统一切割的木管引信!我要建立大宋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炮弹流水线’!”
顾随安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工业狂热:“告诉兄弟们,白班夜班给我轮轴转!我要在这万寿山大雪化开之前,看到足足一千发引信绝对精准的‘制式开花弹’,还有两千发‘定装霰弹’!只有这样密集的火力覆盖,才能把西夏人的重甲骑兵彻底撕碎!”
就在这时。“砰!”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聂云一身黑色劲装,带着一身冰冷的风雪卷了进来。她平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却极其罕见地带着一抹凝重。她快步走到顾随安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沾着暗黑色血迹的竹筒。
“西北八百里加急,皇城司的暗线拼死送回来的密报。”聂云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冷,“西夏国主李乾顺,调集了三万‘擒生军’和五千最精锐的‘铁鹞子’重骑兵,已经叩关了。大宋西北防线连败三场,泾州、原州告急。死伤过万。”
账房里瞬间死寂。刚才还在讨论炮弹的大虎和铁蛋,听到“铁鹞子”这三个字,脸色瞬间煞白。那是刻在西北边军骨子里的梦魇。
顾随安却没有说话。他慢慢地从聂云手里接过那个带血的竹筒,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干涸的血迹。
良久。他不仅没有惊慌,反而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刚刚做好的标准化“制式开花弹”,嘴角极其诡异地向上勾起。
“来得好啊……”顾随安转过头,看着窗外那轰鸣的高炉。
“在汴京城里跟那帮老掉牙的文官打嘴炮、玩商战,老子早就腻了。”顾随安猛地捏碎了手里的竹筒,语气中透着一股子让整个大宋都为之战栗的凶狠:“通知全厂。大雪停了,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既然流水线建起来了,老子就带着这三千兄弟去西北,用西夏人的血肉,给咱们的‘制式炮弹’开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