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好水川的夜,风声如鬼哭。
若是往常,厢军营地里早就熄灯睡觉了(为了省灯油),但今晚,营地里灯火通明,热火朝天。
但这景象极其诡异。
士兵们没有磨刀擦枪,也没有修补盔甲。
“都给我糊严实了!”
顾随安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指挥着一群士兵往巨大的竹架子上糊纸。
“那个谁,那是红漆,不是猪血!别偷吃!那是给‘鬼’画眼珠子用的!”
“还有那边,把那几口大缸埋进土里,口朝向峡谷,对!这就是咱们的‘扩音器’!”
聂云抱着剑站在一旁,看着满营地的纸扎人、巨型风筝,以及正在调制发光涂料(荧光石粉末混合鱼胶)的老苍头,只觉得脑仁疼。
“老板,西夏人的先锋骑兵‘铁鹞子’明天就要到了。你确定靠这些……纸糊的玩意儿能挡得住?”
“聂云,西夏人信佛,也信鬼神。”顾随安一边在纸扎人上写符咒(其实是瘦金体的‘滚’字),一边说道,“铁鹞子全身披甲,刀枪不入。跟他们硬碰硬,这二百个残兵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但铁鹞子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什么弱点?”
“他们怕‘天谴’。”
……
次日正午。
大地开始震颤。远处黄沙漫天,一支约莫五百人的西夏骑兵队,如同黑色的铁流,向着好水川烽火台压了过来。
这就是西夏精锐——铁鹞子。人马皆披重甲,用铁索相连,冲锋起来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
烽火台上,那群厢军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手里的长矛都在抖。
“完了完了!五百铁鹞子!咱们死定了!”瘸腿老兵哀嚎道。
“慌什么!”顾随安一身官服,站在烽火台顶端,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把折扇(虽然风大得快把扇子吹飞了)。
“全体都有!按照昨晚的彩排,一级战斗准备!”
顾随安大喝一声:“不是让你们冲锋,是让你们——升旗!”
“升……升旗?”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拉动绳索。
并没有升起大宋的龙旗,而是升起了十几面……巨大的、画着狰狞鬼脸的白幡。
与此同时,顾随安转头对聂云说:“点火。放‘大招’。”
聂云咬牙,点燃了烽火台前方预埋的一道沟壑。
沟壑里没有炸药,只有猛火油,还加了顾随安特制的铜粉和盐。
“轰!”
一道高达三丈的火焰冲天而起。但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绿色,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冲锋中的西夏骑兵愣住了。
他们见过火攻,但没见过这种颜色的火!这是地狱之火吗?
就在战马受惊、阵型微乱的瞬间,顾随安挥下了手中的扇子。
“起飞!”“飞船!”
几十个巨大的风筝,顺着西北风呼啸而起。这些风筝被做成了“飞天夜叉”的形状,上面挂着特制的竹哨。
风一吹,竹哨发出“呜呜——嗷嗷——”的凄厉怪啸,响彻整个峡谷。
这声音,就像是无数冤魂在索命。
西夏骑兵开始慌了。马匹对于这种高频的怪声有着本能的恐惧,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天降异象!这是天降异象啊!”西夏队伍里有人惊恐地大喊。
“还没完呢。”顾随安嘴角上扬。
他拿起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对着埋在地下的那几口大缸(声学放大装置),深吸一口气,用他在现代练就的“播音腔”,发出了一声怒吼:
“大——荒——禁——地!擅——入——者——死!”
这声音经过大缸的共振,在狭窄的峡谷中回荡,仿佛是山神在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风筝上的机关被触发。
漫天飞舞的,不是箭矢,而是——红色的纸钱。
成千上万张红纸,像血雨一样洒落在西夏骑兵的头上、身上。
一个西夏百夫长伸手抓过一张红纸,只见上面印着一个恐怖的“剥皮鬼”画像(《画皮》插图),旁边用西夏文和汉文双语写着一句话:
“今日过此界者,三日内,皮肉溃烂,化为血水。”
如果是平时,他们可能不信。但现在,看着蓝绿色的鬼火,听着凄厉的哨声,头顶飞着面目狰狞的夜叉,手里拿着鲜红的诅咒……
这种沉浸式的恐怖体验,瞬间击穿了古人的心理防线。
“是诅咒!是宋人的巫术!”“快跑!这是瘟神!”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原本整齐划一的铁鹞子,瞬间炸了营。
对于未知的恐惧战胜了军纪。前排的骑兵调转马头想跑,后排的还没停下,铁索相连的重骑兵瞬间挤成一团,人仰马翻。
踩踏,混乱,惨叫。
顾随安站在烽火台上,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敌军,扇子轻轻一敲手心。
“咔。”
“好,这场戏杀青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已经看傻了的厢军。
“愣着干什么?”顾随安恨铁不成钢,“痛打落水狗会不会?不是让你们去砍人,是去——捡装备!”
“西夏人的马、盔甲、弯刀,那可都是值钱货!谁捡到归谁!”
“嗷——!!!”“啊——!!!”
刚才还怕得要死的士兵们,一听到“值钱货”,眼睛瞬间绿了。
两百个残兵,挥舞着手里的破烂兵器,像一群饿狼一样冲下了山坡。
而那些被“鬼神”吓破胆的西夏人,看到这群衣衫褴褛、像疯子一样冲下来的人,更加确信这是“地府放出来的恶鬼”,连头都不敢回,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
黄昏,打扫战场。
这一仗,堪称奇迹。大宋方:伤亡0人(只有两个跑太快崴了脚的)。西夏方:自相践踏死伤五十余人,丢弃战马三十匹,盔甲兵器无数。
营地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士兵们围着篝火,烤着西夏人的马肉,数着捡来的战利品,看顾随安的眼神已经从看“傻子”变成了看“神仙”。
顾随安坐在帐篷里,正在写“战报”。
聂云走进来,手里提着一把缴获的西夏精钢弯刀。
“老板,你这招‘装神弄鬼’虽然厉害,但只能用一次。下次西夏人反应过来,就不灵了。”
“一次就够了。”
顾随安把写好的战报吹干。
“这一次,足够让我在童贯那里交差,也足够让我在西北军中……立威。”
聂云凑过去看了一眼战报,嘴角抽搐。
只见上面写着:“臣顾时行谨奏:今日正午,西夏五千精骑来犯。臣率两百勇士,死守好水川。臣登高作画,以此诚心感动上苍,忽有天雷地火降世,神兵天降……斩首三千级(虽然实际没杀这么多,但吓跑了也算战果嘛),大捷!大捷!”
“你这是欺君。”聂云评价道。
“不,这叫‘艺术加工’。”顾随安把战报封好,“而且,我还要附上一张图。”
他拿出一张刚印好的《好水川天谴图》。画中,顾随安羽扇纶巾,指点江山,天空雷电交加,西夏人抱头鼠窜。画风极其夸张,极具视觉冲击力。
“这张图,我要让陈子诚印在《汴京观察》的头版。标题我都想好了——”
《大宋战神?不,他是来自东方的魔法师!》
“魔法师是什么?”聂云问。
“一种能把假的变成真的职业。”
顾随安站起身,看向营帐外那些正在对他顶礼膜拜的士兵。
“聂云,第一步走稳了。接下来,咱们要有真正的队伍了。”
“你想练兵?”
“不,练兵太慢。”顾随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附近有十几股土匪,还有被西夏打散的流民。既然我在好水川‘显灵’了,那就该去……收信徒了。”
他要建立的不是军队。是一支狂热的、相信他能召唤天雷地火的“神权武装”。
而这支武装的名字,顾随安已经想好了。
既然用《大荒编修局》里的鬼怪吓跑了敌人,那就叫——“大荒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