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黑色厢车在检测站后门停稳。林终推开车门，看见周教授已经等在那里了。

　　老头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套了件皱巴巴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在鼻梁上。但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锐利得让人不敢对视。

　　“东西呢？”周教授直入主题。

　　林终从背包里取出金属圆盘。银白色光芒在夜色中格外刺眼，表面纹路缓慢流动，倒计时显示：47:23:11。

　　周教授盯着圆盘看了三秒，没接，反而转身朝楼里走：“跟我来。李薇，清场，三级权限以下全部离开实验室。”

　　“是。”李薇快步跟上。

　　三人走进检测站，沿途的研究员看见周教授的脸色，都识趣地避开。上了三楼，检测室已经被清空，只有必要的仪器还在运转。

　　周教授这才接过圆盘，放在扫描仪下。但他没急着看数据，而是转身盯着林终：“你碰它的时候，什么感觉？”

　　“凉。然后有信息冲进脑子，说它是038号，清理程序倒计时47小时。”

　　“信息格式和037号一样？”

　　“基本一样，但多了条备注：检测到037号信号消失，执行备用程序，倒计时重置。”

　　周教授沉默了几秒，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这个动作他做了两遍，似乎在稳定情绪。林终注意到，老头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教授？”李薇轻声问。

　　“没事。”周教授摆摆手，声音很稳，“跟我猜测的差不多。秩序侧在这片区域布置的不是单点，是网络。一个节点失效，相邻节点接替。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林终，“你带来的张明笔记本上说，三天前倒计时只剩3小时。现在变成47小时。这不是重置，这是……续命。”

　　“续命？”

　　“秩序侧的造物，能量有限。”周教授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画图，“它们像定时炸弹，倒计时结束，释放全部能量，完成‘清理’。但如果提前被激活，或者能量不足，就会进入‘待机’状态，等待充能或接收新指令。038号三天前只剩3小时，本该早就激活。但它没激活，反而重置了倒计时。只有一个解释——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给它续了能量。”

　　林终和李薇对视一眼。这个猜测，比之前的更可怕。

　　“谁会给秩序造物续能？”林终问。

　　“秩序侧自己，或者……”周教授停下笔，在白板上画了个问号，“某个能操控秩序能量的第三方。如果是前者，说明秩序侧在这片区域有‘维修站’，能远程给造物充能。如果是后者……”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是后者，说明有能操控秩序能量的存在，在地球活动。而且，在帮秩序侧。

　　“张明的遗体呢？”周教授转头问。

　　“在一楼冷库。”李薇说。

　　“我去看看。”周教授放下笔，朝门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林终，“你跟我来。李薇，盯好038号，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

　　“是。”

　　一楼冷库温度很低。张明的遗体躺在金属台上，盖着白布。周教授掀开白布，林终看见了那张脸——三十来岁，很普通，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像睡着了。如果不是胸口那个大洞，没人会相信他已经死了三天。

　　周教授没看伤口，而是蹲下身，仔细检查张明的双手。手指上有细微的烧伤痕迹，指甲缝里有黑色粉末。

　　“他试图拆解038号。”周教授说，“但失败了。秩序能量反噬，瞬间烧穿了他的防护服和身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五秒。”

　　“他为什么冒险拆解？”林终问。

　　“因为他知道这东西的危险性。”周教授重新盖上白布，站起身，“张明是我带的最后一届学生。聪明，谨慎，但有时候……太谨慎了。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觉得等不及支援，必须立刻处理。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低估了秩序造物的复杂程度。”

　　周教授的声音很平静，但林终能听出里面的压抑。老头转身走出冷库，在走廊里点了根烟——林终第一次见他抽烟。

　　“教授，您和张明……”

　　“他是我外甥。”周教授吐出口烟，烟雾在冷库门口的白炽灯下缓缓散开，“我姐的儿子。当年我姐不让他干这行，他偷了户口本自己报名。进来后才知道是我这儿。我骂了他一顿，让他滚回家。他不肯，说‘舅舅你能干，我就能干’。后来……他干得不错，升了小队副队长。再后来……”

　　周教授没说完，但林终明白了。再后来，张明死了，死在任务里，死在周教授眼前。

　　“037号是你处理的？”周教授突然问。

　　“是。”

　　“做得不错。虽然鲁莽，但有效。”周教授把烟掐灭，“038号，你还想接吗？”

　　“您刚才说，任务功勋1000，B级装备。”

　　“那是公事。”周教授看着他，“现在我以私人身份问你。这活儿危险，可能会死。你还年轻，没必要趟这浑水。理事会不缺你一个，我可以找别人。”

　　林终沉默了。周教授说的是实话。这活儿危险，功勋高，但可能没命花。按理说，他该拒绝，该苟着，等属性涨到足够高再出来浪。

　　但他没时间了。属性每天10%的增长，听起来很快，但面对秩序侧、混沌侧这种级别的威胁，他这点属性，还远远不够。他需要资源，需要装备，需要快速变强。

　　“我接。”林终说。

　　周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点头：“好。明天下午五点，来实验室。我给你准备东西。现在，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可能没机会睡了。”

　　林终离开检测站，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他脑子里回放着周教授抽烟的背影，和那句“他是我外甥”。

　　原来这个脾气古怪、技术过硬的老头，也有亲人死在任务里。原来时序理事会这些看似冷酷的“官方人员”，背后也有普通人的情感。

　　这个世界，比他想的更复杂。

　　他闭上眼，沉入睡眠。

　　第二天下午五点，检测站实验室

　　周教授已经准备好了。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个银灰色金属箱，巴掌大，表面有复杂的纹路。一个黑色手环，比林终现在戴的粗一倍。还有一个小铁盒，没盖子，里面装着几支针剂。

　　“箱子是屏蔽容器，能完全隔离038号的能量波动。手环是改良版的，除了定位监测，还集成了微型护盾生成器，能挡一次秩序或混沌能量的直接冲击，但只能用一次。针剂是肾上腺素和强心剂的混合剂，关键时刻能让你多撑几分钟。”

　　周教授拿起箱子，打开。里面有个卡槽，038号圆盘已经放进去，合上盖子，表面纹路亮起微光，然后熄灭。

　　“箱子有自毁功能。如果你任务失败，或者被俘，按这个红色按钮三次，箱子会爆炸，威力足够摧毁038号和你周围十米内的一切。这是最后手段，慎用。”

　　周教授把手环和针剂盒推给林终：“戴上，收好。任务目标位置已经发到你手环上。东区深处，化工厂旧址。那里是混沌侧在这片区域的‘节点’，至少有一个将级混沌生物坐镇。你的任务，是把箱子带到节点外围五百米处，激活，然后撤离。记住，五百米是安全距离，再近，你可能会被波及。”

　　“怎么激活？”

　　“箱子有‘延迟激活’功能。到达指定位置后，按下箱子上的蓝色按钮，然后跑。箱子会在十秒后自动打开，释放038号。038号会立刻检测到混沌节点的能量，激活清理程序。倒计时会在十秒内归零，然后……爆炸。”

　　“十秒？不是还有二十多小时倒计时吗？”

　　“那是正常倒计时。”周教授说，“但如果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污染，秩序造物会进入‘紧急清理’模式，加速倒计时。这是它们的程序设定——优先清理高威胁目标。我们就是利用这一点，让038号去炸混沌节点。”

　　林终明白了。这叫借刀杀人，也叫驱虎吞狼。

　　“如果……038号不炸节点，炸我呢？”

　　“你体内有混沌能量残留，确实可能被判定为次级目标。”周教授实话实说，“所以，激活箱子后，你必须立刻远离，跑得越快越好。手环的护盾能挡一次直接冲击，但如果是范围清理……看运气。”

　　看运气。这话从周教授嘴里说出来，听着格外沉重。

　　“还有什么问题？”周教授问。

　　“如果任务成功，混沌节点被摧毁，秩序侧会有什么反应？”

　　“不知道。”周教授摇头，“可能派更多造物来，可能提高清理等级，也可能暂时撤退，评估损失。但至少，我们能争取到时间。时间，是我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林终没再问。他收起箱子、手环、针剂，转身要走。

　　“等等。”周教授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小木盒，递过来，“这个，你带着。”

　　林终打开木盒，里面是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着云纹，温润透亮。是他昨天从秦守正那儿拿的，里面寄居着女鬼柳如烟。

　　“这玉佩有灵性，能寄魂。你带着，关键时刻……也许有用。”周教授说，“张明以前也有块玉佩，我姐给他的护身符。他死的时候，玉佩碎了。这块，你好好留着。”

　　林终接过木盒，点头：“谢谢教授。”

　　“去吧。”周教授摆摆手，“活着回来。”

　　林终离开实验室。下楼时，他回头看了眼。周教授还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他。老头站得笔直，但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这个失去外甥的老人，把希望压在了他身上。

　　林终深吸口气，转身离开。

　　下午六点，天色渐暗。他骑上共享单车，朝东区深处出发。

　　手环上显示的目标位置，在东区边缘的废弃化工厂，距离检测站十五公里。他骑了四十分钟，到地方时，天已经全黑了。

　　眼前的化工厂，比他昨天清理的那个大得多。占地至少百亩，围墙倒塌大半，里面厂房林立，大多已经破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味，混着一股……甜腥味。

　　混沌节点的味道。

　　林终在化工厂外五百米处停下，找了栋矮楼爬上去，用夜视仪观察。化工厂深处，有暗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像心跳，一明一暗。光芒周围，隐约能看到有东西在移动——不是人形，是更扭曲的形态。

　　他将感知展开。百米范围内，混沌能量的浓度高得吓人，像黏稠的液体，压迫着精神。3.96的精神属性，在这里都感到吃力。

　　不能再靠近了。这里就是极限。

　　他取出银灰色箱子，放在楼顶边缘。按下蓝色按钮。

　　箱子表面纹路亮起，开始倒计时：10、9、8……

　　林终转身就跑！2.83的敏捷全力爆发，从楼顶一跃而下，落地翻滚，爬起来继续冲！

　　7、6、5……

　　他冲进旁边的小巷，拼命往前跑！身后，箱子倒计时归零。

　　“咔哒。”

　　箱子打开了。银白色光芒冲天而起！038号圆盘悬浮在空中，瞬间膨胀到汽车大小，表面纹路疯狂流动！它检测到了化工厂深处的混沌能量，光芒从银白转为刺眼的亮蓝色！

　　倒计时疯狂加速！20、19、18……不是小时，是秒！

　　林终头也不回地往前冲！他能感觉到，身后那股秩序能量的波动在急剧攀升，像即将爆发的火山！

　　10、9、8……

　　他冲出了五百米，但感觉还不够！继续跑！

　　3、2、1……

　　“嗡——————”

　　没有爆炸声，只有低沉到极点的嗡鸣。紧接着，一道亮蓝色的光环以038号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光环所过之处，地面、建筑、树木，一切都在“分解”，化为最基本的粒子，随风飘散！

　　光环速度极快！林终拼了命地跑，但光环在身后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

　　他猛地扑进一个下水道检修井！井盖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光环扫过！井盖表面浮现银白色纹路，硬扛住了光环的冲击，但剧烈震动，像要碎裂！

　　林终蜷缩在井底，屏住呼吸。井外，嗡鸣声持续了整整十秒，然后逐渐减弱，消失。

　　他等了一分钟，才小心翼翼推开井盖。爬出来，看向化工厂方向。

　　化工厂……没了。

　　不是被炸没的，是“消失”了。以原来混沌节点为中心，方圆三百米内，一切物质都消失了，留下一个完美的半球形坑洞，坑壁光滑如镜，反射着月光。

　　038号的“清理程序”，把包括混沌节点在内的一切，都“抹除”了。

　　任务成功。

　　但林终没觉得高兴。他看着那个坑洞，心里发寒。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秩序侧随手一个造物，就有这种威力。那它们本尊，该有多强？

　　他抬起手，看向腕上的黑色手环。护盾还没用，他运气好，跑得够快。

　　但下次呢？

　　他转身，朝检测站方向走去。任务完成，该回去交差了。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回头看向那个坑洞。

　　坑洞边缘，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暗红色的，一闪一闪。

　　他犹豫了下，走回去。靠近坑洞边缘，他看清了——是块碎片，巴掌大，暗红色，像某种晶体，表面有血管状纹路。是混沌节点的残骸？

　　他捡起碎片。入手温热，能感觉到其中混乱的能量波动。但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收好碎片，他转身离开。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是秩序侧“清理”出的完美坑洞，眼前是依旧危机四伏的城市。

　　这个世界，越来越看不懂了。

　　但他还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