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善山岭西侧围墙下的刮擦声,如同恶鬼的指甲,反复刮擦着每个守夜士兵的神经。
探照灯的光柱徒劳地扫过加固过的墙体表面,除了斑驳的污渍和裂缝,一无所获。
但那声音时断时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耐心地、一点点地蚕食着屏障。
“队长,声音好像……是从里面传来的?”一个年轻哨兵声音发颤,枪口对准脚下,冷汗浸湿了后背。
守夜的小队长是个脸上带疤的老兵,代号“石墙”。
他蹲下身,耳朵紧贴冰冷潮湿的墙体,眉头紧锁。声音极其微弱,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感,确实不像是外部撞击。
“不是挖洞……像是在……切割?”“石墙”猛地起身,脸色骤变,“不好!是那些鬼东西!它们可能从地下或者墙体内部的破损管道钻进来了!快!通知指挥所!所有人后撤十米,建立环形防线!准备燃烧瓶!”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撕裂夜空!整个善山岭安全区被惊动!刚刚躺下休息的人们惊慌失措地爬起,黑暗中响起一片哭喊和杂乱的脚步声。
“西墙!西墙有情况!”
“是丧尸进来了吗?”
“快跑啊!”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指挥所内,黄晨刚刚被赵悦溪强按着灌下一碗草药,左臂的剧痛稍有缓解,困意袭来。
西墙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怎么回事?!”他猛地站起,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西墙报警!疑似内部渗透!”通讯兵急促报告。
内部渗透?!黄晨的心沉到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猎犬”或者更糟的东西,已经进来了!
“扶我上去!”他推开赵悦溪搀扶的手,抓起靠在墙边的步枪,踉跄着冲出指挥所。赵悦溪毫不犹豫地抓起医疗包和手枪,紧随其后。
西墙内侧的空地上,已乱成一团。
闻讯赶来的周卫国、武舅正声嘶力竭地组织人手,试图建立防线,但恐慌的人群互相推搡,哭喊声、呵斥声、枪械碰撞声响成一片。
缺乏有效训练的平民在突如其来的威胁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都别乱!按预案行动!战斗人员上前!非战斗人员退往中心掩体!”黄晨用尽力气嘶吼,但他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微弱。
一颗流弹不知从何处射来,击中附近棚屋的铁皮屋顶,发出刺耳的响声,引起更大的尖叫。
“稳住!谁再乱开枪军法处置!”高强不在,山鹰未归,黄晨必须站出来。
他强忍眩晕,站上一处矮墙,举起步枪对天鸣枪!
“砰!”
枪声暂时镇住了场面。人群瞬间安静,惊恐地看着他。
“石墙!报告情况!”黄晨厉声问道。
“队长!声音来自墙体内!怀疑是那种机械蜘蛛在切割内部结构!位置不确定!可能多处!”“石墙”急声道。
墙体内部?黄晨头皮发麻。如果“猎犬”从内部破坏结构,或者释放毒气、病毒……
“秦教授!有没有办法探测墙体内的异常?”黄晨通过无线电急呼。
“我们的设备精度不够!除非有大型探伤仪……等等!热成像!如果它在切割,会产生局部高温!”秦雪松的声音传来。
“所有热成像仪集中到西墙!扫描整个墙面!快!”黄晨下令。
几名士兵迅速取来仅有的三台便携式热成像仪,对着长长的西墙开始扫描。冰冷的墙体在屏幕上显示为一片暗蓝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煎熬。墙内的刮擦声似乎消失了,但死寂更让人恐惧。
“在这里!”一名士兵突然喊道!热成像屏幕上,一段墙体中部偏下的位置,显示出一个极其微小、但明显区别于周围环境的橘红色光点!并且光点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
“找到了!三点钟方向,离地一米五,墙体内约二十公分深处!”
“标记位置!准备爆破!把它炸出来!”黄晨眼中寒光一闪。必须趁它造成更大破坏前解决掉!
“不行!爆破会破坏墙体结构!太危险了!”周卫国急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铁匠’!上塑胶炸药!控制药量,炸开外墙就行!”黄晨咬牙。两害相权取其轻。
爆破手“铁匠”迅速上前,估算着墙体厚度,将一小块塑胶炸药贴在标记位置。
“所有人退后!找掩护!”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砖石飞溅!烟尘弥漫!
烟尘稍散,众人紧张望去。只见墙体被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窟窿,窟窿内部幽深,隐约可见扭曲的钢筋和管道。而在窟窿边缘,几节断裂的、覆盖着暗红色生物组织的机械节肢散落着,还冒着细微的电火花和一种刺鼻的、类似腐臭机油的气味。但那个主体,不见了!
“打中了!但没完全摧毁!它跑了!”“石墙”吼道。
“搜!它一定还在墙体内或者附近!绝不能让它进入生活区!”黄晨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另一名拿着热成像仪的士兵惊恐地大喊:“又有一个!不!两个!在别的地方出现了!它们在移动!”
屏幕上,另外两个微小的橘红点在西墙不同位置一闪而过!
不止一只“猎犬”!它们是在协同作业?还是在分散注意力?
混乱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人群后方的阴影里,一个负责照顾安儿和小昭的年轻妇女,正悄悄拉着两个女孩,试图远离喧嚣,走向相对僻静的物资堆放区。
“张姐,我们去哪儿?”安儿怯生生地问,小昭则紧紧抓着安儿的手,眼神警惕。
“别出声,跟我来,这里不安全。”张姐声音有些急促,眼神闪烁。
就在她们经过一堆盖着帆布的物资箱时,帆布下突然悄无声息地滑出一道黑影!正是那只之前被炸伤、断了几条腿的“猎犬”!它剩下的节肢如同利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张姐的后心!
张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身体一僵,瞳孔放大,软软倒地。鲜血迅速从她背后渗出。
安儿和小昭吓得呆立当场,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猎犬”转过身,复眼闪烁着冰冷的红光,锁定了两个女孩。它腹部一个微小的探头伸出,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扫描声。
就在它作势欲扑的瞬间,一直沉默的小昭,眼中突然爆发出极度的恐惧,她猛地将安儿推向身后,自己则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尖锐的石片,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发出嘶哑的尖叫,狠狠砸向“猎犬”!
石片打在“猎犬”坚硬的外壳上,毫无作用。但这突如其来的反抗似乎激怒了它,它发出一声尖锐的电子音,节肢扬起!
“砰!”
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猎犬”的复眼上,溅起一簇火花!
赵悦溪举着冒烟的手枪,脸色苍白地冲了过来!她一直在关注两个孩子的安全,恰好看到了这惊魂一幕!
“猎犬”受创,动作一滞,迅速缩回帆布下,消失不见。
“安儿!小昭!”赵悦溪冲上前,将两个瑟瑟发抖的女孩紧紧抱在怀里,心脏狂跳。她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断气的张姐,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猎犬”的目标……不仅仅是破坏设施,还包括……杀人?尤其是孩子?小昭的反应为何如此激烈?她认识这东西?
“悦溪姐!怎么回事?”听到枪声的黄晨带人赶来,看到现场景象,脸色铁青。
“是‘猎犬’!它杀了张姐,还想攻击孩子!”赵悦溪声音颤抖。
黄晨蹲下身检查张姐的伤口,切口整齐,带有烧灼痕迹,是能量武器或者高频振动刃造成的!他看向小昭,女孩蜷缩在赵悦溪怀里,身体剧烈发抖,眼神中的恐惧几乎化为实质。
“它……认识她……”小昭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重复着,“画里的……恶魔……”
黄晨瞬间明白了!小昭在南门口的“肉铺”见过类似的东西!甚至可能亲眼见过“猎犬”杀人!
“清道夫”和鹿谷的王铨辉有勾结,而“猎犬”是“清道夫”的武器!王铨辉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可能包括小昭这个“证人”!
这是一个连环套!鹿谷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潜入的“猎犬”!目标可能是制造混乱、侦察情报,甚至……灭口!
“全面搜查!一定要找出所有潜入的‘猎犬’!重点保护技术人员和……孩子!”黄晨嘶声下令,一股巨大的危机感将他吞噬。善山岭,已经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善山岭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惧。
士兵们逐寸搜索着围墙和棚户区,又发现并摧毁了两只试图潜入或安装不明装置的“猎犬”,但代价是三名士兵伤亡。
其中一只“猎犬”在被击中前,向天空发射了一颗绿色的信号弹,与鹿谷方向的信号如出一辙。
黎明时分,骚乱终于平息。西墙一段墙体结构受损,需要紧急加固。
死亡四人,伤十一人,其中两人伤势严重。
更严重的是,恐慌情绪彻底击垮了部分人的心理防线,流言四起,质疑指挥、要求撤离的声音开始出现。
黄晨站在满是狼藉的广场上,看着初升的太阳,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左臂的伤口因过度劳累而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但他浑然不觉。赵悦溪默默地为他重新包扎,眼泪无声滑落。
秦雪松教授检查着被摧毁的“猎犬”残骸,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生物与机械的完美融合,技术层级远超我们……它们携带了高能电池、多种传感器,还有……一种未激活的生物试剂囊泡。如果释放……”
后果不堪设想。
周卫国和武舅统计着损失,眉头紧锁。物资、弹药、人心,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黄队,接下来怎么办?”所有人都看着黄晨,这个重伤未愈的年轻指挥官,成了他们最后的主心骨。
黄晨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
他望着西北方,那里有他生死未卜的战友,有虎视眈眈的敌人。
他又看向东方,那是郴州指挥部的方向,是可能存在的援军,但也是遥不可及的希望。
最后,他看向身边这些伤痕累累、眼带恐惧却依旧没有放弃的同伴,看向紧紧依偎在赵悦溪身边、经历过地狱却依然活着的安儿和小昭。
“修补围墙,清点物资,安抚伤员,重整纪律。”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没有退路。善山岭在,微光就在。高队他们会回来的,我们……要等到那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
“从今天起,安全区进入最高警戒状态。取消所有非必要外出。秦教授,集中所有资源,优先研究如何反制‘猎犬’和可能的生物攻击。悦溪,加强内部管控,尤其是对关键人员和区域的保护。”
“我们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知道……”黄晨抬起还能动的右臂,指向脚下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想啃下善山岭这块骨头,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朝阳的光芒刺破云层,照亮了废墟上屹立的身影,也照亮了每个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决死的意志。
微光虽弱,但只要不灭,终将刺破黎明前的至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