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厢式货车沿着荒芜的城郊公路颠簸前行,轮胎碾压过碎玻璃和杂物,发出刺耳的声响。
夕阳的余晖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车厢内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汗液混合的刺鼻气味。
周永春医生蜷缩在副驾驶座上,双手仍因恐惧和激动而微微颤抖,不时透过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如同巨大坟墓般的城市轮廓,眼神空洞。
后座上,刘嘉浠和陈浩沉默地检查着武器,擦拭着枪身上的血污,车厢地板上,那个装满救命药品的医疗包静静地躺着,仿佛有千钧之重。
黄晨紧握方向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路。每一次转弯,每一次穿越十字路口,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废弃的车辆、游荡的丧尸、以及可能潜伏的其他幸存者势力,都是潜在的威胁。与“野狗帮”的激烈交火,如同在死水中投入巨石,必然会引起连锁反应。必须尽快返回相对安全的橘子洲。
货车最终有惊无险地驶抵预定的汇合点——河西岸一处隐蔽的、废弃的砂石码头。这里距离橘子洲直线距离不远,且位置偏僻,易于隐藏车辆。快艇静静停泊在浑浊的江边。
“下车,换船!动作快!”黄晨熄火,低喝一声。四人迅速下车,搬运物资。周医生抱着医疗包,如同抱着救命稻草,踉跄着跟上。刘嘉浠和陈浩持枪警戒四周。
就在他们将主要物资搬上快艇,准备解缆时,黄晨腰间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流噪音,紧接着是留守据点负责监控的严瑾那压抑着紧张的声音:
“晨哥!听到请回话!紧急情况!”
“收到!讲!”黄晨心中一凛,有种不祥的预感。
“银盆岭大桥方向!尸潮大规模异动!不是零星扩散,是……是有组织的移动!数量惊人,正沿着大桥和江岸,向洲头方向涌来!速度很快!估计最多半小时就会抵达我们据点附近!重复,大规模尸潮来袭!”
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码头边的四人瞬间僵住!大规模尸潮?有组织的移动?这远远超出了之前零散丧尸侵袭的范畴!
“原因?能判断吗?”黄晨强迫自己冷静,语速飞快。
“不清楚!但之前医院方向的爆炸和持续枪声可能是诱因!尸潮像是被巨大的动静吸引过来的!而且……观测到尸群中有多个异常迅捷的个体,像是……在驱赶普通丧尸!”严瑾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变异体驱赶尸潮?!这比尸潮本身更可怕!这意味着丧尸可能出现了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群体行为甚至……初步的“社会性”?!
“据点情况如何?”黄晨急问。
“罗哥情况稳定,但无法移动!赵悦溪和小宇还好!我们已经按照应急预案,封锁了所有入口,但……但恐怕撑不住大规模冲击!防御工事主要是针对零散丧尸的!”严瑾的声音透出绝望。
黄晨的大脑飞速运转。回援?带着周医生和这批珍贵药品,乘坐慢吞吞的快艇,根本来不及在尸潮合围前赶回洲上据点!即使赶回去,面对如此规模的尸潮,固守也只是延缓死亡!更何况,罗迁城无法移动,赵悦溪和小宇几乎没有自卫能力!
弃守?放弃经营许久的据点,放弃无法移动的罗迁城和留守的同伴?这念头刚一升起,就被黄晨强行摁灭。绝不可能!
唯一的生路,就是按照原计划,立刻执行大转移!放弃橘子洲,直接前往河西岸,然后向西南方向的乡下老家突围!但这就意味着,要先接应出据点里的同伴!
“严瑾!听着!”黄晨对着对讲机怒吼,声音斩钉截铁,“放弃固守!执行最终撤离方案‘孤舟’!立刻准备!带上所有能带的物资,尤其是武器、药品、食物!用担架抬上罗哥!赵悦溪抱紧小宇!你们只有十分钟准备时间!”
“‘孤舟’?现在?可罗哥他……”严瑾的声音充满犹豫和惊恐。“孤舟”是之前制定的最坏情况下的撤离预案,即放弃据点,乘坐唯一可用的快艇,强行渡江,在河西岸指定地点汇合。但这是在没有任何外部威胁迫在眉睫的情况下制定的,风险极高!更何况现在罗迁城重伤未愈!
“没时间犹豫了!”黄晨几乎是在咆哮,“尸潮马上就到!固守必死!渡江还有一线生机!我们会在这边接应你们!快!十分钟后,无论是否准备好,必须出发!我们在对岸老地方等你们!这是命令!”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严瑾沉重而决绝的回应:“……明白!执行‘孤舟’!十分钟后出发!”
通讯中断。码头边死一般寂静。江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周医生面无血色,瘫坐在地。刘嘉浠和陈浩握紧了手中的枪,指节发白。对岸,是他们生死与共的同伴,以及即将到来的死亡潮汐。
黄晨猛地转身,目光扫过三人,眼神如同燃烧的火焰:“陈浩,你带周医生,立刻开车沿江堤向上游方向侦查,寻找合适的登陆点和临时隐蔽点,要快!刘嘉浠,你跟我,准备好所有武器弹药,在码头构筑简易防线,准备接应!快!”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陈浩一把拉起几乎软倒的周医生,塞进货车驾驶室,发动机发出轰鸣,沿着江堤向上游疾驰而去。黄晨和刘嘉浠则迅速将快艇上的武器弹药卸下,依托码头废弃的吊机和砂石堆,构建起一个简陋的阻击阵地。两把95式步枪,所剩不多的子弹,几枚手雷,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对岸的橘子洲笼罩在暮色中,寂静得可怕,但那寂静之下,正酝酿着毁灭的风暴。黄晨死死盯着对岸那个熟悉的河湾方向,心脏狂跳。他能想象据点内此刻的混乱与决绝:严瑾和赵悦溪手忙脚乱地收拾物资,捆绑担架,罗迁城苍白的脸上是怎样的表情?小宇会不会吓得大哭?
十分钟……生死时速!
终于,在对岸暮色最深沉的河湾处,出现了一个微小而迅疾的黑点!是快艇!它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昏黄的江水,向着码头方向拼命驶来!艇上人影绰绰,依稀能看到担架的轮廓!
“他们来了!”刘嘉浠低吼。
黄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快艇后面,橘子洲的丛林边缘,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般,涌出了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丧尸!嘶吼声汇成恐怖的声浪,即便隔着宽阔的江面,也清晰可闻!尸潮的先头部队,已经追到了水边!
“准备接应!”黄晨端起步枪,准星牢牢锁定快艇后方江面,任何试图下水的丧尸,都将迎来致命的子弹!
快艇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艇上严瑾苍白而坚定的脸,赵悦溪紧紧抱着小宇,以及担架上罗迁城虚弱的身影。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嘭!”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快艇侧面传来!艇身猛地一歪!只见浑浊的江水中,一道巨大的、布满灰白色鳞片的黑影猛地撞在艇舷上!是变异鱼!而且不止一条!好几条黑影在水下盘旋,开始疯狂撞击快艇!
“水里有东西!”严瑾的惊呼声透过江风隐约传来!快艇剧烈摇晃,随时可能倾覆!
“妈的!”黄晨目眦欲裂!眼看同伴就要抵达岸边,却要葬身鱼腹?!
“开枪!打水里的东西!”他怒吼着,对着快艇周围的水面扣动扳机!刘嘉浠也同时开火!子弹射入江水,激起道道水柱!
然而,步枪子弹对水下的怪物效果甚微!一条变异鱼甚至跃出水面,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咬向艇上的赵悦溪和小宇!
“小心!”担架上的罗迁城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侧身,用身体挡在了赵悦溪母子身前!
“噗嗤!”变异鱼的利齿狠狠咬在罗迁城的手臂上,鲜血瞬间染红江水!
“罗哥!”
“砰!”千钧一发之际,刘嘉浠一枪精准命中鱼头,将其打落水中!
快艇借着惯性,终于踉跄着冲上码头浅滩!艇身搁浅,艇内一片狼藉!
“快上岸!”黄晨和刘嘉浠冲下码头,一边持续向水中射击,阻滞鱼群,一边奋力将艇上的人拉上来。
严瑾、赵悦溪抱着吓呆的小宇,拖着沉重的医疗包,狼狈爬上岸。黄晨和刘嘉浠则小心地将受伤的罗迁城从担架上抬下。
罗迁城左臂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但意识尚存,他看着黄晨,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事……死不了……”
对岸,尸潮的先头部队已经冲入江水,但似乎对深水有所忌惮,速度大减,只是在岸边疯狂嘶吼。
暂时安全了!但代价惨重!罗迁城再次重伤,快艇在撞击中受损,而更大的危机是,对岸的尸潮彻底堵死了返回橘子洲的退路,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唯一的、相对安全的水上交通工具和退路。
“陈浩他们找到地方了吗?”严瑾喘息着问,脸色惨白。
黄晨正要拿起对讲机联系,上游方向传来了货车急促的喇叭声!只见那辆厢式货车沿着江堤飞速驶回,一个急刹停在码头边。陈浩跳下车,大喊:“晨哥!上游三公里有个废弃的采沙场!有围墙,有房子,可以暂时躲藏!快上车!”
没有时间犹豫!众人七手八脚将伤员和物资抬上货车车厢。黄晨最后看了一眼对岸那黑压压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尸潮,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却依然活着的同伴,猛地关上车门。
“开车!去采沙场!”
货车发出咆哮,沿着江堤,向着西南方向,向着未知的黑暗,亡命飞驰。橘子洲,这个承载了太多血泪与挣扎的孤岛,在他们的视线中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暮色与尸潮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