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漆黑闷热的通信工程车厢内,时间仿佛凝固。黄晨急促的呼吸声、心脏狂跳的咚咚声,与电台持续的沙沙电流声交织,放大了每一秒的煎熬。他紧握话筒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那闪烁的指示灯,等待着来自郴州基地的回应,或者更可能的是,彻底的死寂。
车外,变异犬疯狂的咆哮和抓挠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夹杂着人类短促惨叫、零散枪声以及某种沉重物体撞击、撕裂的混乱声响!战斗似乎异常激烈,但正迅速向远离车厢的方向移动。
“外面……什么情况?”陈浩压低声音,喉咙发干,握枪的手微微颤抖。未知的敌人和战况比直面变异犬更让人恐惧。
“别出声!听电台!”黄晨低吼,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机里。刘嘉浠则屏息贴在车厢壁板上,极力倾听外面的动静,脸色凝重。
几秒钟的等待,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突然,耳机里的沙沙声减弱,那个焦急的男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激动和更强烈的紧迫感:
“收到!道林服务区小组,这里是郴州第七前进基地!重复,收到你的信号!你的位置极其危险!根据最后监测数据,株洲泄漏产生的高浓度气溶胶污染团,正受东南风影响,向西北方向扩散,预计……预计最快24至36小时内将覆盖你所在区域!污染具有强致死性和……未知变异诱导性!必须立刻撤离!向西南,永州方向!避开主要城镇!我们……我们无法提供直接支援!基地也面临巨大压力!重复,立刻向西南撤离!”
24到36小时!气溶胶污染团!强致死!未知变异!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黄晨心上!他终于明白那股若有若无的怪异气味和绿光的来源——很可能是早期泄漏的微量污染物或某种警示装置失效的痕迹!而更大的灾难,正在以肉眼无法察觉的方式,悄然逼近!
“收到!明白危险!我们正在尝试撤离!但外面有不明武装人员交火,我们被困!请求指示最近相对安全路线和可能集结……”黄晨强压惊骇,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就在这时,电台信号突然变得极不稳定,夹杂着强烈的干扰噪音,男声断断续续:“信号……干扰……记住……西南……永州……山区……找……‘红旗’……识别码已变更……频率……守听……祝好运……”
“刺啦——!”一阵尖锐的噪音后,信号彻底中断,只剩下无意义的电流嘶嘶声。
“喂?喂!郴州基地!听到请回答!”黄晨不甘心地连续呼叫,但电台再无回应。
车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没有一丝血色。24小时,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而他们,却深陷在一个未知的战区中心!
“怎么办?”陈浩的声音带着绝望。
黄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信息虽然残酷,但至少明确了威胁和方向。现在首要问题是解决眼前的困境。
“外面枪声停了。”刘嘉浠突然开口,侧耳倾听,“打完了?谁赢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沉重的敲击声突然从车厢外壁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女声在外面响起:
“里面的人!听得到吗?我们是道林安全区的!外面的变异犬被我们清理了!你们安全了!能出来吗?”
道林安全区?黄晨心中一震!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服务区?这里竟然有成建制的幸存者势力?是敌是友?
刘嘉浠和陈浩立刻举枪对准车厢门,眼神警惕。黄晨快速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戒备,但不要轻举妄动。他靠近门缝,压低声音回应:
“听到!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证明身份?”
外面的女声似乎松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我叫陆清音,是安全区的搜索队队长。我们听到枪声赶来,正好碰到这群被血腥味引来的变异犬。看你们的装备和刚才的战斗,不像流窜的匪徒。这片区域很危险,跟我们回安全区再说!我们那里有药品、食物和相对安全的住所!”
药品!食物!安全住所!这些词语在末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黄晨没有被冲昏头脑。对方人数不明,意图不明,贸然信任等于自杀。
“我们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黄晨冷声问。
外面的陆清音似乎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爽利:“陷阱?我们要设陷阱,刚才等你们被变异犬咬死再出来捡便宜不是更好?何必浪费弹药救你们?看你们的样子,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应该明白,这世道,多一个能打的盟友比多一具尸体有用。我们安全区讲规矩,只要守规矩,欢迎任何靠得住的幸存者加入。”
她的话有一定道理。黄晨快速权衡。对方展现了一定的实力,并且主动释放了善意。继续僵持在车厢里不是办法,他们需要信息、补给,更需要尽快撤离这个即将被死亡笼罩的区域。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好!我们出来!但请你们的人退后,保持距离!”黄晨最终做出决定。
“没问题!我们退后五米!”陆清音爽快答应。
黄晨对刘嘉浠和陈浩使了个眼色,三人缓缓挪开别住车门的铁棍。黄晨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车门!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三人下意识眯起眼睛,枪口警惕地指向外面。只见车厢外,五米开外,站着六七个全副武装的人。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穿着沾满污渍的迷彩服、扎着利落马尾的女子,大约二十七八岁年纪,脸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眼神锐利如鹰,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狙击步枪,正是刚才说话的陆清音。她身后的人也都装备精良,神色警惕,但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地上躺着七八只变异犬的尸体,死状凄惨,显然是被精准火力快速解决的。
而在更远处,服务区主建筑的屋顶和窗口,隐约可见更多的枪口和身影在晃动。这个“道林安全区”的实力,似乎不容小觑。
“就你们三个?”陆清音打量了一下黄晨三人,目光在他们手中的制式步枪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身手不错。刚才那几枪有点意思。”
“多谢出手相助。”黄晨不卑不亢地回应,目光快速扫过对方人员和周围环境,“我们是潭州那边的幸存者,出来侦察,误入这里。”
“潭州来的?够远的。”陆清音挑了挑眉,“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进服务区吧。放心,我们要是想动手,不用这么麻烦。”
黄晨略一沉吟,点了点头。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好,麻烦带路。”
在陆清音等人的“护送”下,黄晨三人保持着警惕,向道林服务区的主建筑走去。沿途,他们看到更多战斗的痕迹,以及被加固过的门窗和简易工事。这个安全区,显然已经经营了一段时间。
服务区的主建筑原本是餐厅和超市,现在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窗户用钢板和沙袋封死,只留出射击孔。内部空间被隔成不同的功能区,有休息区、物资堆放区、甚至还有一个简陋的医疗点。里面大约有三十多人,男女老少都有,但基本都配有武器,行动井然有序,气氛凝重而戒备。看到黄晨三个陌生人进来,所有人都投来审视的目光。
陆清音将三人带到餐厅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另外两名持枪队员站在她身后。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陆清音看着黄晨,“你们从哪里来?具体什么情况?外面现在怎么样?特别是潭州和株洲方向!”她的问题直指核心。
黄晨没有完全透露底细,只说是从潭州市区逃出来的一个小团体,在附近山区有个临时落脚点,这次出来是为了寻找物资和探查情况。他重点提到了途中收到的郴州基地警告,关于株洲泄漏和污染团即将扩散的消息。
“株洲泄漏?污染团?”陆清音和她身后的队员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消息可靠吗?”
“郴州基地的短波广播,频率和识别码应该没错。他们警告24-36小时内污染将覆盖这里。”黄晨沉声道。
陆清音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妈的!果然!怪不得最近附近的丧尸和动物都变得特别狂躁!我们还以为是别的原因!24小时……时间太紧了!”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黄晨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凝重:“看来你们得到的消息是真的。我们安全区也一直在监听无线电,但信号很乱,没想到……情况已经恶化到这个地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既然你们也知道了危险,有什么打算?回你们的落脚点然后撤离?”
黄晨点头:“是。我们必须尽快回去通知其他人,然后向西南方向转移。”
陆清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黄晨:“你们那个落脚点,有多少人?战斗力如何?物资情况怎么样?”
黄晨心中警惕,含糊道:“人不多,十几个,有老有小。勉强自保。”
陆清音似乎看穿了他的保留,但没有点破,而是话锋一转:“我们安全区,现在有接近四十人,武器弹药还算充足,但食物和药品是短板,而且……缺少有经验的野外行动专家,尤其是懂得长途迁徙和规避污染的人。”她看着黄晨三人,“你们能从潭州市区杀出来,穿过这么多危险区域,实力不容小觑。而且,你们有官方渠道的最新消息。”
黄晨隐隐猜到了她的意图。
果然,陆清音直接抛出了提议:“合作怎么样?我们一起撤离!人多力量大,互相有个照应。我们知道一些通往西南方向的小路和潜在补给点。你们提供路线规划和危机应对的经验,我们提供人力和火力掩护。目标,一起活下去,到达相对安全的区域!”
这个提议极具诱惑力,但也充满了风险。合并意味着力量增强,但也意味着决策权、资源分配、人员磨合等一系列复杂问题。尤其是对刚刚稳定下来的黄家坳小队来说,贸然与一个陌生的、实力更强的团体合并,主动权很可能丧失。
黄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对‘道林安全区’以外的势力了解多少?比如……附近有没有一个叫‘辛福鼎’的人?或者‘野狗帮’?”
听到“辛福鼎”这个名字,陆清音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痛苦?她身后的两名队员也明显绷紧了身体。
“辛福鼎……”陆清音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他是盘踞在东边黑石镇的一股土匪头子,心狠手辣,无恶不作。我们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损失了不少兄弟。‘野狗帮’是他的走狗之一。你们遇到过他们?”
“有过接触,不太愉快。”黄晨避重就轻,但心中了然。看来这个陆清音势力与辛福鼎是敌对关系,这或许能成为合作的一个基础。
“合作是大事,我需要和我的同伴商量。”黄晨没有立刻答应,采取了拖延策略,“而且,我们必须先返回落脚点。如果你们有意向,可以约定一个汇合地点和时间,我们再详谈。”
陆清音似乎也预料到黄晨不会立刻答应,点了点头:“可以理解。时间紧迫,我们最晚明天中午必须撤离。这样,如果你们决定合作,明天上午十点,在服务区南面五公里外的‘落雁坡’汇合。那里地势高,容易观察。如果你们没来,我们就自己走了。”
“好,落雁坡,明早十点。”黄晨记下地点。
简单交换了一些关于周边丧尸活动、潜在危险区域的信息后,黄晨三人谢绝了陆清音提供的少量食物和药品,以免欠下人情,准备立刻动身返回黄家坳。
离开服务区时,黄晨注意到安全区的人们正在紧张地打包物资,加固车辆,一派山雨欲来的景象。那个叫陆清音的女队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眼神复杂。
归途比来时更加紧张和急迫。不仅因为要避开可能存在的危险,更因为那个24小时的死亡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三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利用来时探明的相对安全路线,拼命向黄家坳方向赶。
途中,他们更加留意空气中的异味和野生动物的异常行为,果然发现一些端倪:鸟雀惊飞不定,一些小型动物显得焦躁不安。这无疑印证了郴州基地的警告。
下午三点左右,精疲力尽的三人终于看到了黄家坳那熟悉的轮廓。武舅和负责警戒的严瑾早已焦急地等在加固后的村口,看到他们安全返回,才松了口气。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武舅急切地问。
黄晨脸色凝重,来不及休息,立刻道:“召集所有人,有紧急情况!天大的事!”
片刻后,堂屋内,所有能行动的人齐聚一堂。当黄晨将侦察到的情报——废弃哨所的绿光线索、与道林安全区陆清音的遭遇、以及最重要的,郴州基地关于株洲泄漏和污染团即将袭来的致命警告——原原本本说出来后,整个堂屋陷入了一片死寂。
绝望和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每个人。
24小时。他们刚刚以为找到的避风港,转眼间就要变成死亡陷阱。
“撤!必须立刻撤!”武舅声音沙哑,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往哪儿撤?西南永州方向?我们根本不熟悉路!”严瑾脸色苍白。
“那个陆清音……能信吗?跟他们合作?”赵悦溪担忧地看向黄晨。
小宇似乎感受到了大人的恐惧,紧紧抱住赵悦溪的腿。周娉也吓得躲到母亲身后。
黄晨看着一张张惊恐、迷茫、却又带着求生渴望的脸,深吸一口气,用力握紧了拳头。作为领袖,他不能慌。
“我们没有选择。”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黄家坳不能再待了!立刻开始准备!连夜准备!武舅,你带人清点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尤其是食物、水、药品、武器弹药!严瑾,周医生,准备好罗哥的担架,确保路上能维持他的生命!妈,悦溪,纤纤,你们负责打包衣物、被褥、所有生活必需品!刘嘉浠,陈浩,检查车辆状况,加满油,准备好应对沿途袭击!”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赵悦溪写满担忧的脸上,微微停顿,然后看向所有人:“至于是否和道林安全区合作……明天早上,我会带几个人去落雁坡见他们一面。是合作,还是我们自己走,到时见机行事!但现在,所有人,动起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命令下达,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激起了剧烈的反应。恐惧、慌乱、不舍、决绝……各种情绪交织。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没有人再犹豫,所有人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立刻投入了紧张到极点的撤离准备工作中。
打包声、搬运声、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哭泣声……打破了黄家坳短暂的宁静。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色,仿佛预示着前方道路的艰险与未知。
黄晨站在院中,看着忙碌的众人,又望向东南方向那片天空。死亡的气息,正随着风向,悄无声息地逼近。接下来的24小时,将决定他们所有人的生死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