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废弃的伐木道如同一条扭曲的伤疤,蜿蜒在密林深处。路面坑洼不平,布满了碎石和倒下的枝杈。车队只能以龟速前进,剧烈的颠簸让车厢内的每个人都苦不堪言。罗迁城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严瑾和周医生死死护住他,额头上冷汗直流。小宇和周娉紧紧抱在一起,小脸煞白。赵悦溪和黄母用手臂牢牢固定着身体,抵抗着一次又一次的冲击。张纤纤终于忍不住,呕吐起来,车厢内弥漫起酸腐的气味。
黄晨紧盯着前方陆清音车辆的后尾灯,双手死死抓住车顶的扶手,感受着每一次底盘与岩石碰撞传来的震动。他的目光不时扫过窗外,茂密的树林在疾速后退,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腐臭和化学品的异味越来越浓,甚至开始刺激鼻腔和眼睛,让人头晕目眩。天空的昏黄色也愈发明显,阳光透过这层诡异的霾尘,变得有气无力,给整个山林笼罩上一层不祥的死寂。
“这味道……越来越呛人了……”武舅紧握方向盘,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因紧张而沙哑。
“污染在靠近……或者……我们已经处在边缘了。”黄晨的声音低沉,心脏因不祥的预感而收紧。他拿起对讲机,“陆队长,空气不对劲,能不能再快一点?”
“路况太差!再快车就要散架了!”陆清音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噪音传来,“坚持住!根据地图,野猪岭就在前面不远了!到了高地,情况可能会好一些!”
车队在颠簸中艰难前行。每隔一段时间,黄晨就能通过对讲机听到前车或后车报告发现零星的、行为异常狂躁的动物,甚至一两只落单的、皮肤开始呈现灰绿色的丧尸,都被迅速远程点射解决。这些迹象都表明,那致命的污染团,正如影随形。
下午三点左右,就在所有人的体力和神经都快要达到极限时,前方领路的越野车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惊呼!
“停车!前方有情况!大面积塌方!路断了!”对讲机里传来前车队员惊恐的喊声。
黄晨的心猛地一沉!武舅猛踩刹车,货车险险停住,差点追尾。整个车队再次停滞下来。
黄晨跳下车,快步跑到车队前方。只见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段山体完全滑坡,巨大的岩石和泥土将本就不宽的道路彻底堵死,形成一道数米高的障碍墙,根本无法通行。塌方痕迹很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
“妈的!怎么过去?!”陈浩看着眼前的绝路,声音带着绝望。
陆清音也下了车,脸色铁青地看着塌方体,快速展开地图:“这条路是最近的……绕道的话,至少要多走大半天!我们没那么多时间了!”
黄晨抬头看了看昏黄的天空,又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作呕的空气,果断道:“不能绕!清理路面!所有人下车,能动的都来帮忙!用最快速度清出一条车道!”
没有时间犹豫!陆清音立刻下令:“所有车辆倒车,留出空间!一队、二队警戒四周!三队、四队,跟我上,搬石头!”
“武舅,刘嘉浠,陈浩,跟我来帮忙!严瑾,周医生,悦溪,你们保护好伤员和孩子,注意警戒!”黄晨也立刻分配任务。
生死关头,两个团队的界限瞬间模糊。以陆清音和黄晨为首,近二十名精壮队员冲向塌方体,开始徒手或用简易工具搬运石块。石头又大又沉,进度缓慢。空气中致命的异味和时间的紧迫感,如同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个人。汗水混合着尘土,很快浸湿了每个人的衣服。
“快!再快一点!”陆清音一边奋力推动一块巨石,一边嘶哑地喊着,她的手上已经磨出了血泡。
黄晨咬紧牙关,手臂青筋暴起,与刘嘉浠、陈浩合力将一块拦路的巨石撬开,滚下山坡。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与时间,与死亡赛跑。
一个多小时近乎疯狂的劳作后,一条勉强可供车辆通行的狭窄通道终于被清理出来。所有人都累得几乎虚脱,但没人敢休息。
“上车!立刻出发!”陆清音的声音已经嘶哑。
车队再次启动,小心翼翼地驶过刚刚清理出的险道。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异味更加刺鼻了,甚至开始让人喉咙发痒,呼吸不畅。
又颠簸前行了约半个小时,当夕阳开始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时,前方领路的车辆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看到野猪岭了!前面就是!”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透过车窗向前望去。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座相对高耸、植被异常茂密的山岭,在昏黄的天空下,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山势陡峭,但山顶看起来相对平坦。
“上山!找地方建立临时营地!”陆清音下令。
车队沿着一条依稀可辨的、长满荒草的山路,艰难地向山顶爬去。山路更加崎岖,有几次车轮打滑,险象环生。最终,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车队有惊无险地抵达了野猪岭山顶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停车!就地扎营!建立防御!”陆清音跳下车,迅速指挥。队员们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车辆围成一圈,车灯打开,照亮四周。持枪队员迅速占据外围有利位置,建立警戒线。其他人开始清理营地,搭建简易帐篷,收集柴火。
黄晨也立刻组织人手,将重伤的罗迁城从货车上小心抬下,安置在临时搭起的、相对避风的帐篷里。严瑾和周医生立刻进行检查和处理。小宇和周娉又冷又怕,被赵悦溪和黄母紧紧搂在怀里。张纤纤帮忙生火做饭,虽然只是烧点热水,煮点稀粥。
山顶的风很大,暂时吹散了一些那令人窒息的异味,但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那股不祥的气息。每个人都感到异常的疲惫和轻微的头晕、恶心。这是污染影响的初步症状。
“必须连夜安排岗哨,两人一组,一小时一轮换!发现任何异常,立刻鸣枪示警!”黄晨对武舅和刘嘉浠吩咐道,然后走向正在查看地图的陆清音。
“陆队长,情况不太妙。很多人都出现了不适症状。”黄晨神色凝重。
陆清音点了点头,脸色同样难看:“我知道。我这边也有不少人开始咳嗽、头晕。这污染比想象的更厉害,我们可能已经处在边缘地带了。这里不能久留,明天天亮必须继续走!”
她指着地图:“野猪岭只是临时落脚点。按照原计划,明天我们要穿过这片山区,争取抵达西南方向更远的‘落鹰涧’,那里地势更复杂,也许能多抵挡一阵。”
黄晨看着地图上那遥远的目标,心情沉重。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和车辆情况,明天能否顺利抵达落鹰涧,还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负责安顿伤员的周医生急匆匆地跑来,脸色惨白:“黄队长,陆队长!不好了!罗先生的伤口……情况恶化了!化脓很严重,而且……流出的脓液颜色不对,有点发绿!他……他开始发高烧,说明话!”
“什么?!”黄晨和陆清音同时一惊!伤口恶化本就在预料之中,但脓液发绿?这绝不是好兆头!
两人立刻冲向安置罗迁城的帐篷。帐篷里,煤油灯下,罗迁城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滚烫,陷入深度昏迷。严瑾正小心翼翼地揭开他手臂上的绷带,只见伤口周围红肿不堪,不断渗出黄绿色的、带着异味的脓液,与之前明显不同!
“这……这像是感染加重,但又有点不对劲……”严瑾的声音带着颤抖,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这种颜色的脓液。
陆清音凑近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脸色骤变:“这味道……和空气里的污染源有点像!难道……难道污染能通过伤口感染?!”
一句话,让帐篷内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如果污染不仅能通过呼吸,还能通过伤口感染……那对所有身上带伤的人,都是致命的威胁!而在这末世,几乎没有人身上是完好无损的!
黄晨的心沉到了谷底。罗迁城的情况,恐怕比预想的更加凶险万分!而他们面临的绝境,也远远超出了最初的想象。
夜幕彻底降临,野猪岭山顶寒风凛冽。营地中央燃起的篝火,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热源,驱散着些许寒意和恐惧。队员们围着篝火,沉默地吃着简单的晚餐——压缩饼干加热水。气氛压抑得可怕,咳嗽声和压抑的呻吟声不时响起。污染的影响开始显现,几乎每个人都感到不同程度的不适。
黄晨安排好了第一轮岗哨,武舅和刘嘉浠负责上半夜。他巡视了一圈营地,检查了车辆和防御工事,最后回到篝火旁。赵悦溪默默递给他一碗热水和半块饼干。
“罗哥怎么样了?”赵悦溪低声问,眼中满是担忧。
黄晨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情况不好,伤口感染很严重,还在发烧。周医生和严瑾在守着。”他没有提脓液发绿和污染感染的可能性,不想引起更大的恐慌。
赵悦溪看着他疲惫而紧绷的侧脸,心中一阵抽痛。她悄悄挪近了一点,将一件从货车里找出的旧外套披在黄晨肩上:“夜里风大,穿上点。”
黄晨身体微微一僵,感受到外套上残留的、属于赵悦溪的淡淡皂角清香和体温,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丝。他低声道:“谢谢。”
两人并肩坐在火堆旁,跳动的火焰在彼此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远处传来不知名夜枭的啼叫,更添荒凉。
“我们会活下去的,对吗?”赵悦溪望着火焰,轻声问,像是在问黄晨,又像是在问自己。
黄晨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黑暗中起伏的山峦剪影,缓缓道:“不知道。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往前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韧。
赵悦溪转过头,看着他被火光勾勒出的、坚毅而年轻的脸庞,心中那股依赖和难以言喻的情愫再次涌动。在这末日绝境中,这个看似单薄的肩膀,却成了她,成了所有人最大的依靠。
绝境中的相守,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一件旧衣,便是全部慰藉。如同寒夜中的篝火,虽微弱,却足以照亮彼此眼中的希望。
这时,陆清音也巡视完营地走了过来,在火堆对面坐下,脸色凝重:“岗哨安排好了。但今晚恐怕不会太平静。这山里的动物……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作为经验丰富的搜索队长,她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黄晨点了点头:“我也有同感。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武器放在手边。后半夜我亲自带人守。”
陆清音看了黄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个年轻人,冷静、果断、有担当,确实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她拿起水壶喝了一口水,忽然压低声音道:“黄队长,有件事得提醒你。辛福鼎的势力范围,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大。黑石镇在东边,但他的手下的活动范围很广。我们这次撤离,动静不小,很难说会不会被他盯上。”
黄晨眼神一凛:“你的意思是?”
“小心内鬼,也要防备外围的尾巴。”陆清音言简意赅,“末世里,人心比丧尸更可怕。”
黄晨默默记下。辛福鼎,这个潜在的危险敌人,始终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夜深了,篝火渐渐微弱。大部分队员裹紧衣服,靠着车轮或帐篷,在寒冷和不适中勉强入睡,但没人敢睡得太沉。黄晨和陆清音轮流值守,警惕地注视着营地外的黑暗。
风中带来的异味和远处隐约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的异响,都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而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