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善山岭村临时实验室内的空气,混杂着福尔马林、臭氧、以及一种从“牧者”样本中散发出的、难以名状的甜腻腐败气味。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下,秦雪松教授和李博士眼窝深陷,但目光灼灼,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正对采集回来的生物组织进行争分夺秒的解剖与分析。
另一边,严瑾和几名懂些技术的年轻人,则围在从石灰窑带回的那个烧焦的军用平板电脑和几本残破笔记前,试图从碳化的纸页和损坏的存储芯片中榨取信息。
黄晨、高强、周卫国等人站在稍远处,沉默地看着。他们身上还带着夜战的硝烟与血污,疲惫刻在眉宇间,但更沉重的是对未知的忧虑与期盼。那个怪物的尸体和这些残破的资料,是付出巨大代价换来的,它们必须值得。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李博士用颤抖的手,指着显微镜显示屏上放大数千倍的神经切片图像。
图像显示,“牧者”的神经元结构与普通丧尸乃至人类都有显著差异,轴突和树突上布满了规则排列的、类似纳米晶体的微观结构,仿佛天然形成的集成电路。
“这些晶体……是高效的生物电信号接收和放大单元!看它们与突触的连接方式……这绝不是自然变异能形成的!是精准的基因编辑产物!”
秦雪松教授则专注于那个被“手术刀”击碎的发光体残骸。
他用微探针小心拨弄着已失去活性的、如同破碎石英般的组织,语气凝重:“这是一种……生物激发态硅基复合物。它能在特定神经信号刺激下,产生并发射高度有序的量子相干波……就是Ψ波。这技术……已经触及了生物量子通信的领域。‘清道夫’掌握的科技,比我们最坏的预估还要超前十年,不,可能是五十年!”
结论令人心惊。“牧者”是生物武器,是高度工程化的产物。这背后代表的科技实力和冷酷意图,让实验室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干扰器……有头绪吗?”黄晨更关心实际问题,打破了压抑的沉默。
秦雪松推了推眼镜,指向一旁白板上刚刚画出的简陋电路图:“原理上可行。Ψ波有其特征频率和调制模式。只要我们能精确解析出来,就可以尝试制造宽频电磁干扰源,发射反向或随机噪声信号,破坏其有序性。但难点在于……”他顿了顿,“第一,我们需要足够功率的电源和信号发生器,现有设备远远不够。第二,干扰范围有限,可能只能覆盖村子核心区域。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我们无法确定‘清道夫’是否拥有抗干扰或频率跳变技术。一旦使用,可能暴露我们的技术水平和位置,招致更猛烈的打击。”
这是一个两难抉择。干扰器是潜在的护身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严瑾小心翼翼地用软毛刷清理着焦黑笔记本的残页,旁边的设备正尝试对损坏的平板电脑硬盘进行数据恢复。进展缓慢,但只言片语已足够惊心动魄。
“……项目‘北极星’(Polaris)日志碎片:样本SV-7推活性超预期……基因锁(Gene-Lock)出现不稳定迹象……警告:存在非授权编辑痕迹……怀疑内部泄密或……第三方介入?”
另一页残片,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紧张下书写:“……‘清扫者’(Sweeper)部队行动超出授权范围……他们在收集什么?不仅仅是样本……‘钥匙’(Key)在哪里?……‘净土’(Eden)不是救赎,是……格式化(Format)!我们必须阻止……”
还有几张塑封的图纸,上面是复杂的生物结构图和能量流动示意,标注着“Ψ波发射器原型机-生物耦合设计”、“场效应放大器阵列”。这似乎是“牧者”或其控制设备的技术蓝图。
最令人不安的是一张被烧掉一半的卫星照片,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全球不同地点的坐标,旁边标注着:“潜在‘净化区’(Purge Zone)候选地”。其中一个坐标,经过严瑾紧急比对旧地图,赫然指向了——郴州南部与粤北交界的连绵山区!那里是军方宣称的“安全区”方向!
“内部泄密?第三方介入?‘钥匙’?格式化安全区?”高强中校看着这些碎片信息,脸色铁青,“难道‘清道夫’内部也有分歧?甚至……有我们不知道的势力插手?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清理感染者,还要……‘格式化’整个区域,包括可能的安全区?”
这个推测太过骇人听闻。如果连军方建立的安全区都是“净化”目标,那人类的希望何在?
“数据恢复还需要时间,很多文件加密等级极高。”严瑾疲惫地揉着太阳穴,“但可以肯定,我们捅了一个远超想象的马蜂窝。‘清道夫’的目的,比制造丧尸灾难更可怕。”
实验室内的沉重发现暂时被封锁在核心层知晓。对于大多数村民和士兵而言,更迫在眉睫的危机是——粮食见底了。
武舅拿着最新的库存清单找到黄晨和高强,脸色灰败:“所有粮食,包括空投的压缩干粮,按最低配给,最多还能支撑五天。新开垦的坡地刚播种,远水解不了近渴。狩猎队这几天几乎空手而归,附近的野物要么被尸潮惊走,要么……可能变异了,难以捕捉。”
生存的天平再次倾斜。技术突破需要时间,但饥饿不会等待。
“必须组织大规模搜寻队,冒险进入更远的区域找粮!”周卫国态度坚决,“坐等就是饿死!”
“太冒险了!”朱宪反对,“尸潮虽然失去统一引导,但外围依旧密集,且行为难以预测。大规模队伍行动,目标太大,容易遭遇不测。况且,哪里还有未被搜刮过的粮源?”
“南面三十公里外,有个战前的区域性粮库,叫红星储备库。”高强中校突然开口,他摊开一张磨损的军用地图,指着一个点,“规模不小,位置相对隐蔽,有独立支线铁路连接。灾难爆发初期,那里是重点保卫目标,但后来通讯中断,情况不明。如果没被大规模破坏或占据,里面的储备……够我们吃几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点上。希望巨大,风险也同样巨大。三十公里,在平时不算什么,但在末世,意味着要穿越未知的尸潮分布区、可能存在的土匪窝、以及“清道夫”的活动范围。
“情报可靠吗?沿途情况清楚吗?”黄晨冷静地问。
“情报是灾难爆发前三个月的。沿途……完全是未知数。”高强实话实说,“需要派出精锐侦察小队,先摸清情况和路线。而且,就算找到粮食,如何运输回来?我们缺少重型车辆。”
会议陷入了沉默。这是一个赌上性命的选择。派出的侦察队可能全军覆没,即便成功,后续的运输更是天大的难题。
“组织侦察队。我去。”陆清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看着黄晨,眼神平静而坚定:“小股精锐,速去速回。摸清粮库情况和最佳路线。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希望。”
山鹰和刘嘉浠也立刻表示愿意同去。
黄晨看着地图上那个遥远的点,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因饥饿和疲惫而削瘦的脸庞,深吸一口气。技术突破是长远之计,但眼下,必须先活下去。
“同意。清音,山鹰,刘嘉浠,再从高队长那里选两名好手,组成六人侦察队。带足弹药和五天口粮,明天拂晓出发。任务只有一个:确认粮库是否存在、库存情况、以及沿途威胁。绝不接战,以侦查为第一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