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一个容貌清雅的少女一丝不苟地把院子里的衣服收了起来,随后和沈修己一同进了屋门。
二人刚一进屋,瓢泼的大雨便倾洒下来,在廊檐间交织出了一条条细如珠串的雨幕。
沈修己看着那稠密的大雨,饶有兴致地在窗下听雨。
“芷舒啊,来来来,坐,这种雨现在在顺天府可是少见了,陪公子我一块听雨!”
芷舒方才把衣服放好,便听到了沈修己那兴高采烈的声音,随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了。
沈修己瞥了她一眼,道:“芷舒啊,这两天,怎么也没见你笑过,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说来我听听!”
少女冷冰冰道:“奴婢不笑,是我生性就不爱笑,并不为别的,公子不必为我烦心!”
沈修己撇撇嘴,什么拽妃言辞,不过他可不是胖橘,说不出“其实你不笑更好看”的话来。
他笑嘻嘻道:“不,芷舒你误会了!”
“是我这两天烦心的事有点多,想问问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好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
芷舒瞬间说不出话来了,这家伙现在怎么这么……这么贱呢!
芷舒好不容易在心中说出这个字,虽有些不雅,但她找不到更合适的字来形容沈修己了。
原本这家伙跟个呆头鹅似的,做事一板一眼,虽不讨喜,但芷舒倒也乐见其成,他读他的书,她做她的事,两不打扰。
但从牢里放回来后,这家伙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跟得了话痨一样,烦死人了,还动不动拿她“取乐”,性格简直是恶劣至极,芷舒都怀疑他在锦衣卫诏狱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本着关爱精神病的原则,芷舒在心里说了好几句不气不气,这才平复了心情。
说是这样说,其实是没招了,毕竟人家是主子,她是奴婢,胳膊还能拗过大腿不成?
眼见芷舒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沈修己这才乐呵呵地转过头,继续听着那绵密的雨声。
这丫头蛮有意思的,每天逗两下都快成沈修己的习惯了。
前两天沈修己回到自己的府邸后,便遣散了之前买下的所有下人,原因很简单,一是他不适应府邸里有那么多人伺候,二嘛,他毕竟已经不是原主了,不是那个只读圣贤书的青年了。
这些下人,定有他人耳目,他并不信任!
但他独独留下了芷舒这个丫鬟,至于理由嘛……
很简单,这栋府邸是张家送的,芷舒也是当时他缺少一个贴身的丫鬟,和府邸一同送的。
只能说张居正对原主确实是好到没边了,哪怕是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
现在这个关口,他已经遣散了所有奴仆,如若再把她也打发出去,哪怕理由再正当,多多少少也会在他和张家之间留下一道不信任的裂痕。
现在他正是要和张居正通力合作的时候,后面还得演一出无间道,因此双方之间的信任,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更何况,这个女孩也不可能当间谍,因为但凡换个严厉一点的主家,她早就被扫地出门了,甚至被打死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明朝不比前宋,大开历史的倒车,奴婢的地位是很低的。
像芷舒这样的丫头,可谓是极其罕见,也不知道是从哪买来的。
沈修己打了个哈欠,将这些小事抛在了脑后,继续看着窗外的雨幕,十一月的顺天府已经极少下雨了,遑论是这种特大暴雨。
这场雨下得很怪,也极冷,让沈修己都开始忍不住打哆嗦了。
旁人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沈修己自然是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小冰河时期在万历中后朝便已经进入鼎盛,这个过程会一直持续清朝初期方才结束,极端天气和诡异天气频发,气候大幅度变冷,是明朝灭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张岱的《湖心亭看雪》中记载了“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要知道,那可是西湖,地处江南,能形成断桥残雪的景象都算少见,遑论这种大雪。
沈修己搓了搓手,若不是张居正的改革,恐怕明朝早在万历时期就要开始出现亡国的征兆了。
因此他自然是不能让其改革就这么付诸东流!
沈修己在脑海中飞速翻阅了一下最近的情况,他突然名震朝野,必然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其中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
但好在他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沈修己铺开了一张奏纸,开口道:“芷舒,帮我磨下墨,还有,帮我拿条毛毯来!”
“……”
芷舒面无表情地帮沈修己从柜子里拿了条毛毯,轻轻盖在了沈修己腿上,随后站在一旁帮他磨起了墨。
这家伙自从被放出来后真是越来越能使唤人了,也是越来越懒了。
沈修己正襟危坐,从书架上拎起一根湖笔,沾满浓墨后开始在奏纸上书写,一行行端正的馆阁体在洁白的纸张上流利地书写而出。
芷舒在一旁看着他写字,沈修己坐姿端正,脊背挺拔,气质温润,加上那张清朗俊逸的脸庞,颇有一番风度。
这家伙如果不张嘴开口的话,似乎还是挺好看的!
古朴典雅的书房内,一时间静谧无比,只有毛笔划过纸张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芷舒喜静,在这种氛围下,她感觉很舒服。
但很可惜这种氛围没持续多久,沈修己的书写速度很快,三两下就把奏折写完了,待其风干后,沈修己便将其给合上了,对着芷舒道:“芷舒啊,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芷舒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快到酉时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天都快黑了!”
沈修己整理好书案,一见天色都快黑了,道:“那你知道你现在该做什么了吗?”
“什么?”
芷舒刚从静坐中缓过神来,还不清楚沈修己的意思。
沈修己用纤细的食指指了指门外。
“你,去给我炒两菜,还有,泡缸红茶,茶要先炒一下,加三勺糖,少许盐……最后放外面冰一下!”
“……”
芷舒气呼呼地转身出门了,这个家伙,把所有人都给遣散了,然后把啥事都交给她来做,这两天都快忙成陀螺了,简直是可恶至极!
沈修己插了插手,倚靠在椅子上,乐呵呵地看着芷舒出门去了。
要不是把家里那个厨娘炒了,他都不知道芷舒的厨艺居然这么好,手艺都快赶上他了。
泡出来的冰红茶味道也是刚刚好,那些贡品茶他有点喝不惯,还是这种屌丝饮料适合他。
芷舒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儿后,又泡起了茶,一边泡,一边在想那家伙到底是用什么部位想出这种喝茶方式的,还得用大茶缸泡,宛如牛饮。
可惜了这么好的红茶,牛嚼牡丹,焚琴煮鹤,粗鄙至极!
芷舒百无聊赖地搅动着茶缸里的茶水,搅着搅着在想要不要干脆吐点唾沫下去,好报复一下那家伙。
但她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不是因为她善,而是因为怕那家伙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