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眼见李太后和小万历目露恐惧之色,张居正赶忙趁热打铁道:“陛下尚且年幼,况还未大婚,就算不发生藩王造反之事……”
张居正话说到一半,突然沉默了下来。
眼见张居正突然默不作声,李太后和小万历有些焦急,赶忙催促张居正继续说。
“张先生,你不是外人,有任何事都可直说!”
张居正闻言拱了拱手:“臣斗胆一言,如若陛下和潞王有什么意外,武宗世宗以小宗代大宗之事恐将再现!”
张居正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然细若蚊蝇,但在万历和李太后耳中确是宛如雷鸣。
嘉靖帝朱厚熜作为明代权术最为炉火纯青的皇帝,但登临皇位却是以小宗代大宗,大理议之争可不比今日的政潮来得小,武宗之死那更是明代历史上最大的谜团。
而武宗的母后张太后也如今日的李太后一般,甚至还要更离谱,放纵外戚大肆贪污,将弟兄都全给封了侯爵。
但在嘉靖帝即位后,张太后及其亲族可谓凄惨无比,两个弟弟被嘉靖帝依法治罪,张太后下跪求饶,但依旧苦求无果,最后一病不起,两个弟弟一个惨死狱中,一个被砍了脑袋。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往事历历在目,怎么能不让李太后感到心惊肉跳。
虽然父亲很重要,但比起自己和儿子来,那还是差了不少。
李太后赶忙道:“依照先生之见,此事该如何了结?”
小万历也是满脸担忧地抬头看着张居正。
张居正思索片刻后,开口道:“为今之计,要害在两条!”
“武清伯之罪非同小可,必需付三法司严审!”
“臣也会从中斡旋,绝不会使其做出冤假错案,屈打成招之事,武清伯在狱中也不会受到任何委屈,还请太后放心。”
李太后一开始面色变了变,但在恐惧之下还是没说什么,而在听完张居正的话后,她瞬间露出了喜色,口中连连道谢。
只能说破窗效应在什么时候都很好用。
“而第二条,依臣之见,需对藩王进行敲打,遏其权势,防止其勾连大臣!”
“况且藩王遍布各地,依臣之见,后续还应对进行其进一步管理和削弱!”
张居正图穷匕见,露出了他的獠牙。
按照他和沈修己的筹谋,这种大好的时机以后可能不会再有了,明代的藩王世袭罔替,每代皆有俸禄,现如今已经给大明朝带来了巨大的财政负担。
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沈修己之前给他精确算出的那一行行数据。
……
“老师,你看,永乐初年宗室岁禄折银约12.5万两,占国库收入之比仅为百成占其一,宗室男丁约127人。
“然至万历初年宗室岁禄折银已有约552万两,占国库收入之比十成居其三,宗室男丁已有约8万人。”
“这一百多年,宗室数量已翻至如此,如若再过一百年,其钱两恐将增至这个数……”
张居正夺脑海中至今还闪着那几个恐怖的数据。
“俸禄合计1528万两,占国库收入之比约六成,宗室男丁约20万人。”
如此恐怖的财政供养比例,如若遇上天灾和兵祸,恐怕大明朝瞬息之间便将倾塌。
以往张居正不是没有想过宗室那的问题,但张居正毕竟不是全才,不知道指数爆炸的恐怖之处。
在沈修己用精确至极的数据预计出后面的数据后,天资聪颖的张居正也是瞬间明了了养宗室到底要花多少钱。
要是不能借助这次大好时机一口气解决宗室问题,那就只会把这个问题留给后人。
而每过一代人,宗室的问题就会严峻数倍。
但宗室作为皇家之事,向来非同小可,真要处理这帮皇子皇孙,也不是那么简单之事。
嘉靖当初裁撤了一批宗室俸禄,尚且闹出了不小的非议,更何况大刀阔斧的改革。
李太后和小万历哪怕已然有意处理宗室,但也依旧有些忐忑,在古代讲究亲亲相隐,对亲人动刀向来为世人所不容,不然武清伯也闹不出这许多事来。
李太后开口道:“张先生此言有理,然则皇明祖训已然对宗室载有明文,如若要改革宗室问题,还让从长计议才是!”
张居正点了点头:“太后此言有理,臣心中已有定计。”
随后张居正清咳两声,声音突然变得洪亮起来。
“宗室问题虽然事大,但只要陛下,太后,内廷还有内阁勠力同心,也势能解决。”
“臣变法至今,就是为护持陛下之江山,大明之社稷,以为万世之事!”
“王相公有言: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如若宗室生出异端,臣当一肩挑之!”
张居正话音一毕,另外三人都是大生感佩。
“张先生真乃国家之柱石,如若没有张先生,朕何以为天子,如此重臣,朕往后必将善待之。”
小万历看着正气凛然的张居正满眼都是敬佩,在这十来年的教育中,他此时依旧是将天下江山社稷放在心上的。
他也知道张居正的改革不为其他,而是为了这天下万民,为了这大明江山永存。
而李太后虽然没那么多崇高的想法,但在她看来,张居正也是为了他儿子的皇位稳固而不惜得罪宗室。
张居正虽然权欲旺盛了些,但对他们母子一向颇为尊重,没有他在外朝吸引火力,他们母子指不定会被那些大臣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至于冯保……冯保倒是没想这么多,他此时正在想怎么把自己从这次的武清伯谋反之事脱出去。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那群藩王勋贵们到底往武清伯府邸送了多少钱嘛!
这些年来,武清伯仗着太后的势力,收了多少钱,收了什么人的钱,估计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武清伯这次可是把三法司都给惹毛了,哪怕就是照实查,他们也能把这件事做成铁症状。
更何况张首辅明摆着要对藩王勋贵下手,他明里暗里随便暗示两下,下面不得可劲攀扯,辽王就是这么被张居正用谋反罪名干掉的。
“李进啊李进,你也别怪我了,这次你不死,可就得我死了!”
冯保在心中阴森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