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随着春节即将到来,沈修己也是召集工部的所有下属工匠。
工部下设六局:皮作局,鞍辔局,宝源局,颜料局,军器局,杂造局,还有文思院。
这些部门的匠人负责着整个京城的各种工艺制作。
上到军器和钱币,下到各种日用品,方方面面都和他们息息相关,但他们的地位都极低,也就比娼妓伶人高一点,若是明初,这帮人子女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但在沈修己眼里,这帮人其实算是除了士大夫之外最适合传授格物之学的人了。
士大夫虽然都整日埋头于案牍之间,但能杀穿层层严酷的考试,这帮人是整个天下最为博学,最为聪明之人,加之其恐怖的影响力,一旦他们接受新学,势必能迅速开启一场科学革命。
但只可惜沈修己现如今官位低下,还做不到让一群士大夫听他讲课,只能先给这帮匠人讲学。
这伙人整日研究各种匠学,虽然对很多科学知识只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但多少也懂一下基础知识。
通过对他们的教学,自下而上,从而启发民智,也是一条路子。
从点到面,只要能有一群人建立初步的科学知识,就能层层铺开,最终形成星星燎原之势。
不仅如此,只要这群匠人掌控了系统性的知识,对于各种机械的制造必然会更加顺利,后续如果再从濠镜,吕宋这些地方找一些外国匠户和传教士,一个学校的基本雏形也就构成了。
这个学校一旦形成,就能源源不断的输出人才,配合上他的那个计划,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那时哪怕有再多文官反对,在这股大势面前,也势必会被碾成齑粉。
沈修己在这之中还怀揣着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在巨大的利益驱动下,不仅科技会飞速发展,一股新兴的政治势力也会随之登上历史舞台。
在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中国,从来就没有血统一说,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在大势之下,哪怕是皇权也将为之倾覆。
不过这个心思沈修己自然是深埋于心底,现如今刚刚起步,谈论这些还有点太早了。
这第一步,还是要先从这些匠户身上做起。
这些匠户在听说这次讲学的是连中六元的沈主事沈状元,加上苏灵拍胸脯的保证后,但凡手头上没事情的都纷纷前来听课。
不过来是来了,但大家也就是想见见这位状元公,想沾沾喜气,开开眼界罢了。
心中倒也不认为沈修己真能教他们什么,毕竟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论读书治学他们自然是对沈修己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要论这些具体实务,作为整个大明王朝技艺最为精湛的人员,他们自信不输任何人。
苏灵自然也是知道这帮这群同行的心思,他第一次见到沈修己也是这个想法。
他赶忙在沈修己身旁朗声道:“沈主事可不是那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一般书生,这次的新钱冶炼法,就是沈主事一力所为!”
“什么?”
闻言在场所有匠人顿时议论纷纷,苏灵这些天在忙什么他们隐约也有所耳闻,在沈修己上奏折后,工部的这些人也是知道了宝源局做下了何等巨大的功绩。
如此大功,苏灵之后自然也会收获相对应的奖赏,甚至在历史上都会留下重重的一笔。
作为一个匠户,能做到这一点已然最高荣耀了,比较不是谁都能如徐杲那般做到工部尚书的。
外人也不知道这其中缘由,只当这新钱冶炼法是苏灵所为,毕竟沈修己一个科甲出身的翰林,哪里懂这个。
因此这些天的许多同行对苏灵可谓是羡慕至极。
但没想到这事居然是沈主事所为,得知这一消息还有许多人将信将疑,有些心思阴沉的还认为是沈修己吞了苏灵的功劳,甚至还威胁他为之掩护。
不过很快随着沈修己开口,这些议论声瞬间熄灭了。
沈修己长身而立,微笑道:“我知道很多人还心存质疑,也有很多人怀疑我能教给你们什么,还有很多人想知道跟我学习能得到什么!”
“你们的所有疑惑,都将在今天得到解答。”
沈修己拍了拍手,两名精壮的汉子将一块宽大的白桦木板缓缓抬了上来。
沈修己接过苏灵递过来的一盒削直的木炭笔,在白木板上笔直地画出了几个简单的几何图形,随后面向所有工匠,朗声道:“接下来,我将为各位演示世界运行的框架。”
很多工匠不明白沈修己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很快,随着沈修己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缓缓大开时,工匠们仿佛见到了神明的禁忌知识。
从最为基本的勾股定理等几何知识,再到力学三定律,材料学,冶金学,流体力学……
沈修己知道工匠们基础有限,甚至还有一些连字都不认识的,因此并未详细讲明,而是采取了理论实际相结合的手法。
从制造军械,冶炼铜钱讲到冶金学,从水力讲到流体力学,再从营缮讲到建筑学。
哪怕并未细讲,工匠也感觉有一股往日隐隐约约能摸到,但确实始终抓不住的线在眼前瞬间亮起。
那些高屋建瓴的知识对工匠们来说堪称神乎其技,那是被人类所窃取的世界本源。
很多工匠脸上露出了一抹钦佩至极的神色。
工匠这行当,规矩众多,因为在这个贫瘠的时代,知识就是金钱,一门手艺是赖以生存,安生立命的本钱,莫说是外人,就是亲儿女都不敢轻易传授。
很多手艺也就是在这些规矩下悄然隐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的。
而沈修己却是如此慷慨地将这些知识毫不吝啬地传给了他们,甚至连学费都没收。
扪心自问,他们要是有这知识,徒弟要不交一大笔学费,再好好孝敬十几年,替他们白打几年功,是绝不可能传下来的。
在沈修己讲课完毕后,所有工匠都不约而同地站起来了身,朝着沈修己躬身行了一礼:“请沈公子受我等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