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可恶,到底是哪个家伙在暗害我!”
张四维面色铁青,在心中不断吼道。
他就不相信殷正茂会这么巧合,恰巧遇上他派去灭口的人,一定是早有预谋,但殷正茂又为什么要这么害他,难道是想借此入阁?
以殷正茂的手段,应该还做不到这种地步,难道是张居正指使的?
就在张四维不断思索着该如何脱罪时,两名传旨的官员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官场向来是见风使舵的地方,陷如今张四维摊上这么大的罪名,就是侥幸逃过一劫,也势必前路尽断。
“张阁老,收拾好了没有,我们这边还等着呢!”
“哼!”
张四维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两个以往在他面前毕恭毕敬的官员,冷哼了一声,不过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反抗的时候,不然只会死得更惨。
在张四维乖乖被押往诏狱时,前去武清伯府传旨的冯保却是碰上了一个大麻烦。
冯保捧着圣旨,在一群干儿子的陪同下朝清华园而去,走得倒是不慌不忙,有股子安步当车的味道。
虽然武清伯此次事涉重案,不过以冯保对李太后的了解,一条性命还是能保下来的,充其量不过丢官罢爵而已,以后等大家忘了这件事,找个由头也未必不能东山再起。
所以冯保专门揽下这个差事,好借此交好武清伯,给他一个人情,毕竟他不同于张居正,所有的权力都来源于皇权,必须要交好李太后和武清伯这等外戚。
但行至半途,冯保便听到一阵阵凄厉的唢呐声,这唢呐声骇人无比,听得一行人顿时汗毛倒竖,赶忙加快了脚步。
方至清华园附近,只见一群人从李家的客堂里奔出来,一个个头扎白绫,身上穿着白布棉袍。
这群人一边跑,一边撒着芝麻米粒儿,打头的人披头散发,手上舞着一根大书一个“魂”字的幡竿儿。他们与冯保擦身而过,径直奔向花园。
冯保看清打头的是李文全,赶忙一把拦住他。
“你这又是搞什么恶作剧?”
“回冯公公,我是在为我的父亲招魂。”
李文全眼中闪着泪光,面带哀容,喉咙还有些哽咽。
“!!!”
一听这话,冯保如遭雷击,赶忙问道:“你父亲怎么了?”
“他上吊了。”
“你说什么?”
冯保只觉得脑袋一炸,顿时站在原地挪不开步儿,却见李文全又开始和那五六个白衣术士混在一起,在花园砖径上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和着尖厉的唢呐声,扯着嗓子唱起了屈原的《招魂调》: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
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
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
豺狼从目,往来侁侁些。
悬人以嬉,投之深渊些。
致命于帝,然后得瞑些。
归来!往恐危身些。
北方有鸱枭……】
这歌声凄切阴森,听了让人毛骨悚然。冯保此时才明白为什么门口那些人的脸色都那么慌张。
眼见李文全越跳越激动,冯保赶忙把他从人群里拉了出来,焦急地问:
“武清伯真的寻了短见?”
“这还有假?”
“……”
冯保瞬间陷入了头脑风暴之中,武清伯真就这么死了,他都不敢想象后面会引发何等严重的问题。
要知道这次可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意,武清伯要是因此寻了短见,皇帝就会背上逼死亲外祖父的骂名,负责建言的张居正也得吃挂落,还有太后那边……
这次虽和他没多大关系,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冯保顿时有点看不明白自己的未来了。
但事已至此,他就是想瞒也是瞒不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至少得先让宫里知道这件事。
至于后面该怎么办,还是先给武清伯风光大办了再说吧。
“唉!”
冯保长叹了一声,这事情怎就到了这一步,这武清伯往日里也没看出来这么有血性啊,居然如此果断自杀了!
他颇为头疼地问道:“丧帖发出去了吗?派谁去宫里头送信了?”
“丧帖倒也不用发。”
李文全道。
“为啥?”
冯保一愣。
“我爹没死。”
李文全道:“他刚套上绳子蹬了鬓儿,就被人发现,及时救下了。”
冯保瞬间如释重负,随后火大无比,刚刚这一出差点没给他吓死,指着李文全道:“既然没死,你招什么魂呀,真是胡闹。”
李文全眼见冯保开始发怒,也是赶忙解释道:“咱爹命虽救下了,但魂却吓丢了,不赶紧招回,岂不成了痴人!”
“……”
冯保又说不出话来了,他此时哪里还不明白,这是武清伯整得一出苦肉计,不过不得不说,这计策还挺有用的,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出的主意。
冯保在李文全的陪同下进门一看,只见武清伯半躺在床上,嘴里还留着口水,眼珠子往上翻着,都快看不到瞳仁了。
“武清伯怎么成这幅样子了?”
冯保一看愣了一下,这家伙装得居然还挺像,随后朝着身旁的李文全道:“要不要请太医来看一下?”
“有劳冯公公,请太医却倒是不必了!”
李文全讪笑道:“已经请医生看过了,说是失魂之症,回头我再给他招下魂就是了。”
冯保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现在已然确定武清伯是在装疯卖傻了,但就算知道也没办法,还真现在给武清伯拽到诏狱里不成。
这七老八十了,真碰瓷两下子,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那你照看好武清伯,咱家就先回宫复旨了!”
“公公我送送你!”
李文全赶忙跟着冯保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了一沓银票:“这点钱,拿去给公公买点茶水喝。”
冯保掂量了一下那沓银票厚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在思索片刻后,还是将银票给推了回去:“咱家最近失眠多梦,倒是喝不得茶水,李公子请放心,咱家知道该怎么说。”
一听这话,李文全脸色有些失望,但还是松了口气,随后将银票收了回来:“那就有劳公公了!”
“好说,好说!”
冯保皮笑肉不笑,随后迅速离去,看到那抹大红色监服消失在门口,李文全赶忙回了武清伯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