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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朕安。”

  朱由榔右手虚按。

  “坐。”

  “谢陛下。”

  一众将校轰然应诺,却没有闻令立刻落坐,而是先将目光移动在了李定国的身上。

  李定国同样应命,在应命之时便已经利落的坐在了右首的座位之上。

  而后一众将校才俱是一齐落座。

  其间的停顿虽然短暂,但却还是被朱由榔全都尽收于眼底。

  朱由榔的心中平静,他很清楚这样的情况。

  帐中的一众将校无一不是李定国的嫡系亲信,都是往昔大西军中跟随着李定国一路南征北战的宿将。

  在象征性的皇权与实实在在的统属恩威之间,孰先孰后,何须掂量?

  随着众将的坐定,无数道目光仍是隐晦的注视着坐在上首的朱由榔,他们都在观察着这位长久以来深居皇宫,更多只存在于奏报和诏书中的帝王,试图从他的神态、言辞中,揣度出此次突然驾临的真正意图。

  没有人窃窃私语,也没有人左顾右盼,所有的人皆是正襟危坐。

  皇帝在这样的时刻突然进入营中,所为何事,并没有人清楚。

  这样的情况之下,他们作为将校唯一需要做的,便是保持沉默,安分守己。

  “军国机要,系乎社稷存亡。”

  朱由榔微微垂首,目光缓缓的从帐中一众神色各异的将校身上缓缓掠过,没有丝毫的拖沓,单刀而直入。

  “朕不精武略,从未亲历戎行,兵征韬略,非我所长。”

  “此番朕前来军营,并非是想要妄加干涉军略战事。”

  朱由榔对自己有一个很清楚的认知。

  打仗领兵,他不行。

  单单是不过四千人的勇卫营日常训练,战阵演习,便已经是让他快要焦头烂额了。

  现在的勇卫营撒下了大笔的银钱,花费了长达一年半的时间,虽然可以算是令行禁止。

  但是真正的拉上战场,到底能够有几分的战力,朱由榔的心中其实连半分底都没有。

  他没有任何指挥作战的经验,对于战场缺乏经验。

  而在这样的情况之下,李定国也绝不会愿意移交手下的军权。

  他必须要为自己负责,也需要为朝廷,为麾下的一众将校负责。

  更何况,就算李定国当真愿意移交兵权,朱由榔也很清楚自己绝对没有办法得到各地将校的信服。

  所以朱由榔开场的第一句话,便是表明了自己这一次突然来到军营,并非是想要对前线的战事指手画脚。

  朱由榔的话音落下之后,他明显的感觉中军帐内,一众将校皆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都害怕皇帝想要对于已经定好的战略部署指手画脚。

  “晋王。”

  朱由榔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坐在右首的李定国的身上,而后放缓了语气。

  “臣在。”

  李定国坐在座椅上的身躯前倾,垂首应名。

  对于朱由榔突然出城,赶赴军营,李定国的心中有千般的疑虑。

  在接到靳统武飞马快递而来的消息之时,为了安稳着想,李定国本来是想要下令靳统武不得打开城门。

  但是在最后,李定国还是放弃这一想法。

  此前因为扩建勇卫营的事情,使得他和刘文秀之间已经产生了间隙,今上对于他似乎也疏远了许多。

  虽然皇帝仍旧在朝堂之上垂拱而治,将军政大权仍然交付在他的手中。

  但是今上明显要更加的信重刘文秀。

  所以,李定国还是让靳统武打开了城门。

  此时局势危急,孙可望大军压境,若是再与刘文秀生出更多的间隙,和皇帝的关系越发紧张,只怕会酿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大战在即,实在已经是容不得太多的变动。

  “昔年隆武皇帝蒙难,国家板荡,乾坤几乎倾覆,朕于肇庆,以弱冠之年,仓促践祚。”

  朱由榔缓缓开口,但是却没有下达任何的命令,只是谈起了即位之时的情况。

  李定国的心头疑云密布,一众将校也是神色疑惑,不明白朱由榔为何突然提起十余年前的往事。

  “然则四海汹汹,兵连祸结,天下几无宁土,朕虽御极帝位,然时局糜烂,朕为权臣悍将所制,为时势所迫,先弃肇庆,后奔桂林,一路辗转,颠沛流离。”

  “天意终未厌明德,朕身困顿之际,晋王不惮险远,亲提劲旅,辗转千里,诸将秉承忠义之心,始有今日……”

  朱由榔这一席话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他之所以要在此刻出城,皆是数月以来权衡良久所想出来的方略。

  这一年以来,他已经扭转了关于自己一定的风评。

  无论是民间,还是在军中,都因为他的行为而开始慢慢转变想法。

  今上,并非是传言之中深居九重、体弱畏事的皇帝。

  如今在大众的心中,今上能挽强弓、驭骏马,勤于政务,体察民情,确有一番励精图治的担当。

  但是。

  这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时不待人……

  要想站稳脚跟,要想掌握权柄。

  要想从“象征”变为能够握紧刀柄的“实权”

  不仅仅要取信于民间百姓,还要取信军中的将校军兵,更要让李定国、刘文秀这样的重臣明白。

  他不是一位昏庸无能的帝王,也不是一名不切实际的帝王。

  而是一位……

  真正的英主。

  “今时不同往日。”

  朱由榔的语气沉重。

  “昔日肇庆之迫,桂林之危,仓皇辗转……此等旧事已是过往云烟,朕也已经脱离樊笼困顿,不再受制于人……”

  这天下,这十万大山,这西南一隅之地。

  不需要,也容不下一个怯弱畏缩、只知退避的天子。

  要想让李定国这般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的宿将,信服他这样一位前十年浑浑噩噩,昏庸怯弱的皇帝。

  很难。

  朱由榔的心中清楚。

  所以他先要做的,便是在李定国的面前,在其嫡系的一众将校的面前,彻底扭转昔日怯弱的形象。

  “昔日种种,绝不会在今日之昆明重演。”

  朱由榔的目光灼灼,帐中的烛火在朱由榔的眼眸之中摇曳。

  “此战,若胜,则朕与诸君同享凯歌。”

  “此战,若败,则朕与诸君共赴国殇。”

  朱由榔斩钉截铁,坚决道。

  “绝无第三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