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翌日清晨,大军拔营东进。
两百余里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或许真是天意在助,第二日的清晨开始,路途之上又开始下起了小雨,使得道路又逐渐变得难行了起来。
从寻甸府到交水,沿途层峦叠嶂,曲折蜿蜒,基本都是山路,本就比较难行。
若是天气晴朗,只需要四五日的时间便能抵达交水。
但是因为阴雨的影响,一路走走停停,沿途又需要在各地购置劳军所需的酒食,所以一直到第十天下午时分,直到十月初五的时候,大军才终于抵达交水的大营之外。
交水大营的明军早早的便得知了皇帝即将亲临慰军的消息。
在朱由榔抵达之时,马维兴便已经带领着交水的明军在营外列阵迎接。
白文选现在并没有在交水,在安顿了溃兵之后,白文选便收到了刘文秀请援的消息,当下点齐兵马,率领一支精骑往东进入了贵州境内,紧随刘文秀而去,一起前去追击孙可望。
白文选在秦军内部声望是仅次于孙可望的存在,刘文秀需要借助白文选的影响力,用来压服贵州各地的军将,稳定局势。
明黄色的龙纛飘荡在前,所过之处,万岁之声高遏行云。
直到朱由榔的身影完全没入了营门的深处,甚至进入了中军帐内后,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万岁之声。
中军大帐设在营盘正中,是一座极大的青幕大帐。
中军帐内颇为宽敞,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条案,案上铺展着舆图,图边压着几块未经打磨的鹅暖石用作镇石。
朱由榔缓缓坐在条案之后的主位上,视野向下,看向案上的舆图。
舆图之上,山川关隘、城池道路,标注分明,几处重要的地方都用朱笔圈好了记号,显然是方便他熟悉军情。
帐内,一众军将皆是已经按照地位高低排好了位置。
尽皆屏息静气,等待天子开口。
朱由榔先是抬目,看向右侧的李定国与靳统武两人,而后又转向了左侧。
沐天波站在左首的位置,而马维兴和马宝两人则是站在其身后,之后便是军中的各级将校。
而后才缓缓开口道。
“朕久居深宫,直至浑水塘,方才亲历战阵,始知战场之血腥,远非是文笔可以叙述。”
“这一路行来,十数日的风雨,泥泞难行,朕不过是走了一趟,而诸位将军与士卒们常年辗转,风餐露宿,其辛苦艰难,岂止是朕的百倍千倍?”
朱由榔叹息了一声。
“天下板荡,西南得以安稳,皆赖诸位浴血奋战。”
“此番事急,朕前来劳军,也只是带了些许的酒食,不过诸位放心,待到论功行赏之际,朕绝不会吝啬封赏。”
马维兴注视着坐在上首一身戎装的朱由榔。
眼前的天子,他曾经在安龙见过了多次。
那时的朱由榔,皮肤白皙,体态富贵,低眉顺目,在孙可望的面前,一直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但是现如今,坐在上首的天子,肤色偏黑,虎背蜂腰,更近武官之气质,一双眼眸顾盼之间尽显锐光,哪里还能见得此前在安龙半点的怯弱。
而且马维兴也已经得知了天子之所以前来慰军的始末。
浑水塘大战,晋王领兵当时已经显露出不支的态势,若非是天子领兵赶至,只怕真让那张胜战胜逃脱。
“陛下能够亲临,三军为之而提气,此间种种远比赏赐更为重要。”
马维兴微微垂首,收敛了心中浮动的思绪,抱拳应答道。
随着马维兴的开口,帐中诸将虽然还都拘谨,但是也是纷纷出言附和。
“朕在昆明得到了晋王、蜀王传来的捷报,已经命令兵部议功,诸位将校为国奋战,绝无流血流汗再流泪的道理。”
朱由榔没有心急,等到众人的言语落下,而后才继续出言。
“朕从昆明连日赶来,已经得知了交水的战况,但是对于现在贵州的情况还不甚了解。”
“蜀王与巩昌公那边,可有传来什么消息?”
朱由榔转移了话题,他之所以要来交水,又在一路上拖延。
劳军只是托辞,他真正的目的,是要为前往贵州,移跸贵阳而做铺垫。
如果真的听从李定国的请求返回昆明,那么肯定就和历史上一样,绝无迁都的可能。
听到朱由榔的询问,李定国也转过了头看向马维兴。
对于刘文秀和白文选在贵州的进展,他现在了解的和朱由榔也没有多少出入。
马维兴的神色有些难堪,但他还是定了定神,禀报道。
“蜀王与巩昌公一路追击,数次追上,但是都被其脱逃,九月二十四日时,进抵贵阳但是孙可望却不在贵阳城中。”
中军帐内,不少将校皆是垂首无言,他们早已经得知了这一消息。
“兴国侯冯双礼随后献城,蜀王已经领兵接收贵阳,与巩昌公联名传檄各地,各地军将尽皆顺服,贵州局势现在已经稳定。”
马维兴轻叹了一声,眉目之间满是忧色。
“昨日最新收到的消息,巩昌公带领精骑星夜追击,一路追至进往湖南靖州境内,孙可望又东逃至武冈境内。”
“巩昌公急令武冈镇守总兵杨武派兵截击,杨武奉令出兵,设伏截击,孙可望仅余百骑脱逃,往建奴所占的宝庆府内逃亡而去。”
随着马维兴的话音落下,帐中重新回归到了一片死寂的状态,原本还算振奋的众人也都是陷入了沉默。
李定国的神色微凝,眼眸之中神情复杂,先喜而后忧。
喜的,自然是能够如此轻易的收取整个贵州,这比他预计的结果更好。
李定国抬头看向朱由榔,他想起了当时在浑水塘之时,朱由榔便曾经有言贵州必然能得。
但是这股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更大的忧虑已经涌上了李定国的心头。
白文选和刘文秀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斩杀孙可望。
而今孙可望如今仍然在逃,还是逃亡清廷所控制的方向。
孙可望想要做什么,现在显然已是不需要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