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裹着微凉的湿气漫过校园的林荫道,香樟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风轻轻一吹,便簌簌落下,打湿了脚下的石板路。食堂里飘出豆浆与包子的香气,混着早起学生的说话声,揉成了大学校园最鲜活的晨起烟火,不吵不闹,温柔得恰到好处。
陈砚比往常早了十分钟出门,书包单肩挎着,指尖捏着一杯刚买的热豆浆,杯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进来,暖了微凉的手心。他走得依旧不急不缓,脊背挺直,眉眼间还是那副淡然沉静的模样,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瞧不见的思量。昨夜宿舍里的话,室友的担忧,他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可他依旧没打算改,不做选择,便是他这辈子最坚定的选择。
前世的痛太刻骨,错过的遗憾太扎心,重活一回,他只想把那些被他弄丢的温柔与热烈,全都牢牢攥在手里,不偏不倚,不冷不热,护着她们安稳,守着她们欢喜,哪怕背负所有非议,也心甘情愿。
刚走到教学楼楼下,就撞见了抱着两本课本的林星,她今天换了一件浅粉色的短袖,马尾扎得高高的,额前碎发被风轻轻吹起,整个人看着愈发明媚鲜活,像初升的朝阳,自带光芒。看见陈砚的那一刻,她眼睛瞬间亮了,脚步轻快地跑过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丝毫不在意周围来往同学的目光。
“陈砚,你今天好早呀!”林星跑到他身边,身子微微侧着,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我还以为要去教室才能等到你呢,刚好,我买了肉包,你要不要吃?我特意挑了你爱吃的鲜肉馅。”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翻书包,动作麻利又急切,指尖都带着雀跃的温度,全然不顾身边路过的同学投来的打趣目光。喜欢本就是明目张胆的事,她从不想藏着掖着,喜欢陈砚,就想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想让他开心,想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哪怕得不到明确的回应,她也乐在其中。
陈砚低头看了眼她递过来的肉包,又抬眼看向她亮晶晶的眸子,心里通透如镜。他能看清林星所有的心思,她的喜欢热烈直白,没有半分杂质,像一团火,哪怕被冷水泼过,也能重新燃起来,执着又纯粹。前世他漠视了这份热烈,让她独自难过了许久,这一世,他不会再冷漠推开,却也不会给出多余的承诺。
“不用,我喝过豆浆了。”陈砚语气平淡,没有接过肉包,却也没有生硬拒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你自己吃就好。”
林星伸出去的手顿了顿,眼底的光芒微微暗了一瞬,可转瞬又亮了起来,她把肉包收回手里,笑嘻嘻地开口:“那我陪你一起去教室,刚好我还有几道高数题想问你,昨天上课没听懂,你可得教教我。”
她自顾自地走在陈砚身侧,脚步轻快,时不时侧头跟他说说话,讲早上出门遇到的趣事,讲班里同学的小八卦,声音清脆悦耳,像林间的鸟鸣,打破了清晨的安静。陈砚偶尔应一声,声音低沉,不多言语,却始终没有加快脚步,任由她跟在身边,这份默许,便是他能给出的最温柔的态度。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分,几道隐晦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带着心照不宣的八卦与好奇,可陈砚全然无视,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动作从容自然。
林星坐在他旁边的位置,把肉包放在桌角,拿出课本摊开,目光却时不时偷偷瞟向身边的陈砚,嘴角始终扬着浅浅的笑意,满心满眼都是他,连课本上的字迹都看不进去,只觉得能这样陪在他身边,就是最幸福的事。
而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和月早已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块干净的橡皮,指尖微微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她比林星还要早到教室,从陈砚和林星走进教室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牢牢锁在两人身上,一刻都没有挪开。
看着林星明媚的笑脸,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模样,看着陈砚默许的态度,和月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闷得喘不过气,眼眶微微泛红,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桌肚里还放着那块精心挑选的橡皮,从昨天到现在,她始终没有勇气递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星光明正大地靠近,看着自己的心意被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她羡慕林星的勇敢,羡慕她能毫无顾忌地表达喜欢,羡慕她能坦然站在陈砚身边,而自己,连抬头看他一眼都要鼓足勇气,连递一块橡皮都觉得是奢望。喜欢于她而言,从来都是沉默的、卑微的、小心翼翼的,像藏在尘埃里的花,默默绽放,默默凋零,从不敢奢求被看见。
她轻轻低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委屈与酸涩,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的橡皮,橡皮的棱角被磨得圆润,就像她那颗被反复揉搓的心,柔软又脆弱。她不是没想过放弃,可每次看到陈砚的身影,所有的放弃念头都瞬间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喜欢与执念,挥之不去,割舍不下。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到齐,室友张磊、李阳和王浩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中间的陈砚和林星,也看到了后排落寞的和月,三人相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没有上前打扰,却始终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张磊压低声音跟李阳嘀咕:“你看和月,又自己坐在那儿难过,砚哥也真是,就不能给人家一点回应吗?哪怕是安慰也好啊。”
李阳叹了口气:“你不懂,砚哥不是不想,是不能,他一旦给了回应,平衡就破了,到时候伤的是两个人,他心里比谁都难。”
王浩也跟着点头:“是啊,他这是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着,不选,是不想辜负,可这份不辜负,到头来,或许谁都要受委屈。”
这些细碎的对话,飘进陈砚的耳中,他却恍若未闻,依旧端坐着,目光落在课本上,实则将周遭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能感受到林星身边的温暖,能感受到和月眼底的委屈,能感受到室友的担忧,也能感受到自己心底的沉重。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在别人眼里很渣,很贪心,可他别无选择。前世选了,丢了,痛了,遗憾了;这一世,他不选,不丢,不弃,哪怕被所有人误会,他也要护着这两个姑娘,护着这两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识人无数,能看透世间所有人心真伪,能避开所有前路荆棘,却唯独看不透自己的情,解不开自己的结。这两个姑娘,一个是他前世错过的热烈,一个是他前世忽略的温柔,都是他要用一生去弥补的人,少了任何一个,都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上课铃声骤然响起,高数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老师讲课的声音。林星立刻收起心思,坐直身子,看似认真听课,却总忍不住偷偷侧头看陈砚,眼神里满是欢喜;和月则始终低着头,课本摊开在眼前,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心里全是酸涩与难过。
陈砚端坐其间,不动声色,指尖捏着笔,偶尔在课本上写下几个字,看似专注听课,实则心里百转千回。他的余光,一边是热烈明媚的林星,一边是隐忍落寞的和月,两份心意,两份牵挂,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却也让他这一世的重生,有了最真切的意义。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林星就立刻侧过头,拿着课本凑到陈砚面前,语气带着撒娇的意味:“陈砚,你看这几道题,我真的不会,你给我讲讲好不好?”
她的身子微微靠近,胳膊不经意间碰到陈砚的手臂,温热的触感传来,林星的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眼底满是期待。
陈砚侧过头,看了眼她课本上的题目,语气平淡地开口讲解,声音低沉清晰,没有多余的情绪,却格外耐心。他讲得细致,一步一步拆解,林星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疑问,两人靠在一起,氛围温柔又暧昧,引得周围同学频频侧目。
后排的和月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慢慢站起身,攥着手里的橡皮,脚步轻缓地朝着教室外走去,背影落寞又孤单,像被全世界遗忘。她不敢再待下去,怕再多看一眼,眼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怕自己仅存的一点骄傲,都会被彻底击碎。
陈砚的余光捕捉到和月离开的背影,指尖微微一顿,讲解的声音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无奈。他想追出去,想给她一点安慰,可他不能,他一旦起身,身边的林星会难过,这份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会瞬间崩塌。
他只能硬起心肠,继续讲解题目,将所有的心疼与愧疚,都藏在心底最深处。他知道和月的委屈,知道她的难过,可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不打扰,不偏爱,在她需要的时候,悄悄护她周全,仅此而已。
林星没有察觉陈砚的异样,依旧沉浸在他耐心讲解的温柔里,满心欢喜,觉得这一刻,就是最美好的时光。她不知道,身边这个看似平静的男生,心里藏着两世的故事,藏着对另一个姑娘的愧疚,藏着无人能懂的艰难与固执。
张磊看着和月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陈砚,忍不住站起身,跟了出去,他想安慰和月几句,哪怕只是说几句话,也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李阳和王浩坐在座位上,看着陈砚,轻轻叹了口气,他们知道,陈砚心里的苦,远比任何人都多。
陈砚讲完题目,收回目光,合上课本,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花香,仿佛懂他心底的所有艰难与固执,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他望着窗外,薄雾早已散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陆离,温暖明亮。他心里清楚,这条路还很长,委屈、误会、非议,都会接踵而至,可他不会退缩,不会改变。
他这人,向来不爱做选择,这一世,也绝不会做选择。
林星的热烈,他护着;和月的温柔,他守着。
不辜负,不放弃,不偏爱,不冷落。
所有的难,所有的苦,所有的非议,他一个人扛着。
风都懂他的难,可他不需要别人懂,只要她们安好,便是圆满。
哪怕这份圆满,要以他的沉默与背负为代价,他也心甘情愿。
这一世,爱恨由心,取舍由己,两份心意,皆不辜负,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