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晚风从香樟树梢滑下来,拂过人的脖颈时带着一点凉。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又长,一前两后,明明靠得近,却像隔了好几层看不见的东西。
陈砚走在中间,双手插在兜里,步子不急不缓。他没看左边,也没偏头看右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安静得像这夜里最普通的一道身影。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身边两个人的呼吸轻重、脚步快慢、情绪起伏,他全都一清二楚。
林星挨着他右侧走,指尖轻轻勾着他的胳膊,不紧,却也不肯松。她没像刚才那样叽叽喳喳,只是安静跟着,走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声音软得很小心:
“明天晚上,还来食堂好不好?我想再吃一次糖醋里脊。”
她没提刚才的事,没提和月,没提那张纸巾,也没提他那一句轻飘飘的无视。
她什么都懂,什么都不问,就这么安安稳稳守在旁边。
陈砚“嗯”了一声,声音很淡:
“看明天有没有课。”
不答应,不拒绝,不热络,不冷淡。
端水端得滴水不漏。
林星抿了抿唇,没再往下问,只是把他的胳膊挽得更轻了一点。
和月在左边,半步远的距离。
她抱着书包,头微微低着,目光落在地面晃动的光影上。每一步都踩得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连呼吸都放得很缓,好像生怕自己一出声,就打破了什么。
刚才食堂里那一幕,在她脑子里一遍一遍过。
她递出去的不是纸巾,是她攒了很久很久的胆子。
他没接。
连看都没认真看。
她眼眶有点热,却一直忍着,眼睫垂得很低,轻轻抖。
路过一张长椅,陈砚停下,没说话,直接坐在中间。
林星挨着他右边坐下,坐得很近,却又没贴上去,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剥开一颗,递到他嘴边。
动作自然,亲昵,不刻意,也不张扬。
陈砚没张嘴,伸手接了过来。
“我自己来。”
林星指尖僵了一下,慢慢收回手,把另一颗塞进自己嘴里,甜味在嘴里散开,却没半点甜的感觉。她侧头看了看陈砚,又轻轻瞥了一眼旁边的和月,声音放得很轻:
“和月,你要不要吃一颗?”
和月缓缓摇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不用,谢谢。”
她坐得很靠边,身子挺得笔直,和陈砚之间空出一大截,像一道跨不过去的距离。
风从旁边吹过,树叶沙沙响,长椅上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安静得过分,安静得发闷,安静得每一秒都像在拉扯。
林星先忍不住,轻轻开口,聊明天的课,聊早自习,聊老师点名,聊宿舍里的小事。
她一句接一句,不是想说,是不想让气氛冷到窒息。
陈砚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听着。
和月全程没说话,就安安静静坐着,像一道影子。
她偷偷抬了一次眼,只看了陈砚一眼,就飞快低下头,心口又酸又涩,堵得厉害。
她喜欢他,喜欢到连靠近都不敢。
喜欢到鼓起一次勇气,就够她难过一整个晚上。
不知坐了多久,陈砚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回去吧,不早了。”
他没问她们坐够没有,没问和月难不难受,没问林星想不想再待一会儿。
他做决定,她们跟着。
林星站起身,重新挽住他的胳膊。
和月也慢慢站起来,跟在后面。
三个人再次走进夜色里。
影子依旧是中间最稳,右边最亮,左边最淡、最远、最孤单。
林星轻轻靠了他一下,声音小小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陈砚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对我淡淡的。”
他没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
有些问题,不回答,就是答案。
和月走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
一滴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凉得很。
她飞快擦掉,没发出声音,没吸鼻子,没停顿脚步。
就这么安安静静、安安静静地跟着。
陈砚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一回头,就心软。
一心软,就失衡。
一失衡,这一世好不容易稳住的一切,就又要乱。
他只能往前走。
把两份喜欢,两份温柔,两份委屈,全都握在手里。
不偏,不向,不放,不舍。
路很长。
夜很静。
风都不敢太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