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崇祯二年,十月十五日。
寅时。
文华殿。
烛火通明。朱由检一夜没睡,站在那张巨大的蓟镇防线图前,手指按在遵化城外的那条山谷上。满桂的三千骑,已经在那里潜伏了七个月。他在等一个信号——清军辎重队通过山谷的信号。
探马半个时辰前回报:皇太极的主力已经过了遵化,正在往通州方向推进。辎重队落在后面,足足有五里长。押运的兵力不到五千。
朱由检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传令满桂:卯时出击。烧粮为主,杀人为次。烧完就撤,不许恋战。”
王承恩飞快地记下。“是。”
“还有。传令曹文诏:满桂得手后,皇太极必然分兵。让他做好准备,清军第一波冲击是最猛的,顶住就赢了。”
“是。”
“传令卢象升:满桂烧粮后,皇太极会拼命攻城。他饿着肚子攻,撑不了几天。让卢象升盯住漷县方向,清军的粮队从辽东来,必经漷县。一旦发现,立即烧掉。”
“是。”
朱由检转过身,看着地图上的通州。曹文诏的两万人,要在那里挡住皇太极。能不能挡住?能。曹文诏是他一手提拔的,京营是他一手整顿的。他信得过。
“传令洪承畴:皇太极退路在喜峰口,让他从蓟州出发,绕到喜峰口外等着。皇太极退兵的时候,截他一下。”
“是。”
朱由检走回案前,坐下。三道命令,三个人,三件事。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老天。
———
卯时。
遵化城外,山谷。
满桂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盯着远处的官道。天边刚露出一丝鱼肚白,官道上的清军辎重队正缓缓前行。大车一辆接一辆,足足排了二里地长。押运的士兵无精打采,有的在打哈欠,有的靠在车上打瞌睡。
他举起手。“杀!”
三千骑兵从山谷里冲出来,马蹄声如雷。清军顿时乱成一团。满桂一马当先,冲进辎重队,一刀砍翻一个清军将领。身后,三千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火把扔上大车,粮草烧起来,火光冲天。
———
辰时。
文华殿。
王承恩冲进来。“皇上!满桂得手了!烧了三千车粮草!”
朱由检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三千车粮草,够十万大军吃十天。皇太极现在只有七天的粮了。“传令曹文诏:皇太极粮草被烧,必然在粮尽之前猛攻通州。让他顶住。顶住一天,皇太极就少一天粮。顶住两天,他就得退兵。”
“是。”
朱由检看着地图上的通州。曹文诏,朕等你。
———
巳时。
通州城外。
曹文诏站在战车上,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探马刚送来消息:满桂得手了,烧了三千车粮草。他的兵们欢呼了一刻钟。但他没有笑。满桂烧了粮,皇太极就要拼命了。
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近。正黄旗、镶黄旗、正白旗、镶白旗、正红旗、镶红旗,六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七万大军,来了。
“车阵!准备!”
五百辆战车,每辆车后两门小炮,齐齐对准了前方。
清军越来越近。一千步,八百步,五百步。
“放!”
五百门小炮齐齐怒吼。炮弹砸进清军阵中,人仰马翻。但更多的人冲上来。
———
午时。
文华殿。
朱由检站在地图前,手指按在通州的位置上。第一波攻击结束了。曹文诏死了两千人,还剩一万八。清军退了一刻钟,第二波又上来了。
他提起笔,在通州旁边写了一行字:十月十五,曹文诏守通州。第一波,退。第二波,上。
他放下笔,继续等。
———
未时。
通州城外。
第二波攻击。清军换了战术,步兵在前,骑兵在后,顶着盾牌一步一步往前压。曹文诏咬着牙,等他们进到一百步。“放!”火炮火铳齐射,清军倒下一片。但骑兵从两翼杀出,冲散了清军的阵型。就在这时,清军的骑兵从后面杀了出来,八千明军骑兵被包围了。
曹文诏跳下战车,翻身上马。“步兵!跟我上!”
五千步兵跟着他冲进清军阵中。刀光闪烁,鲜血飞溅。一个时辰后,清军退了。骑兵死了三千,步兵死了两千。还剩一万三。
———
申时。
文华殿。
朱由检的手指在地图上敲着。第二波结束了。曹文诏又死了五千,还剩一万三。他还能打。但还能打多久?
“传令卢象升:曹文诏撑不了太久。让他提前行动,今夜就摸到漷县去。皇太极的粮队如果到了,就烧掉。如果没到,就等着。”
“是。”
———
酉时。
通州城外。
第三波攻击。清军全军压上,七万人从三面同时进攻。曹文诏带着一万三千人拼死抵抗。战车被冲散了,就用人墙挡。火炮打完了炮弹,就用刀砍。骑兵没了马,就下马步战。
一个时辰后,清军退了。明军只剩七千人。
———
戌时。
文华殿。
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通州方向。远处的天空有火光,那是战场的方向。
王承恩走进来。“皇上,通州战报。”
朱由检接过来,展开。“臣曹文诏泣血谨奏:十月十五日,通州血战。两万京营,战至三千。击退清军四次进攻。臣尚在,阵地在。臣文诏叩首。”
朱由检把战报折好,贴身收进怀里。“传旨太医署,备好伤药和人手。曹文诏伤得不轻。”
“是。”
他走回地图前。满桂烧了粮,曹文诏挡住了皇太极一天。下一步,该卢象升了。
———
亥时。
密云,天雄军大营。
卢象升站在营门口,手里拿着一道密旨。朱由检的字迹,刚硬有力:“卢卿:曹文诏撑了一天,死了两万人。满桂烧了三千车粮,皇太极还有七天粮。但他的粮队从辽东来,必经漷县。你今夜就出发,摸到漷县去。粮队到了,就烧掉。没到,就等着。朕在京城等你消息。朱由检。”
卢象升把密旨收好,转身看向杨国柱。“传令下去,夜袭队准备。今夜出发。”
“是。”
三千夜袭队,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