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十月初八,寅时。
天还未亮,漆黑如墨。
朱由检坐在文华殿里,面前摊着三份密报,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眉头越皱越紧。
第一份,骆养性:
“昨夜戌时,吏部侍郎张捷府上来客:刘重庆、王应熊、温体仁。四人在书房密谈至亥时三刻。下人偷听,提到‘张溥’、‘江南已备好’、‘只等京城动手’。刘重庆离开时怀里揣着一封信。”
第二份,魏忠贤:
“东厂报,复社在京三人昨夜再接触。来人是都察院书吏周文元,刘重庆同乡,在客栈待了半个时辰,带一个包袱去了刘重庆府中,内容不明。”
第三份,影卫:
“之前派往江南的两名复社人已过山东,快马加鞭,七八日可到苏州,沿途换马三次,极为急促。”
朱由检放下密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方正化端来参汤,轻声道:“皇上,您又是一夜没合眼……”
“睡不着。”朱由检喝了一口,“正化,你说这些人,是不是疯了?”
方正化不敢接话。
“联名不成,就去江南搬救兵。张溥还能带三千门生打进京城不成?”
朱由检一声冷笑。
“他们真把朕当成软柿子了。”
“皇上……”方正化小心翼翼,“奴才不懂朝政,但奴才觉得,他们既然敢动,一定有倚仗。”
朱由检看向他:“什么倚仗?”
“奴才不知道。”
朱由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他们一定有倚仗,不然不敢这么跳。”
他走到窗前,声音冷了下来:
“那就让他们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辰时,早朝。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下。
来宗道脸色惨白,跪在最前;杨景辰低头不敢仰视;张捷、王应熊、刘重庆全都垂着眼,大气不敢出。
朱由检淡淡一笑。
“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垂手而立。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无人敢言。
朱由检等了片刻,再问:“没有人要奏?”
依旧死寂。
他点了点头:“好。既然无事,退朝。”
说完便起身离去,干脆利落。
身后群臣跪送,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回到乾清宫,朱由检刚坐下,孙承宗便匆匆求见。
“皇上。”孙承宗跪地,“老臣有话要说。”
“先生请讲。”
孙承宗抬头,满眼担忧:“皇上今日在朝上一言不发,老臣怕……”
“怕什么?”
“怕那些人以为皇上怕了。”孙承宗道,“他们现在不敢动,是被吓住了。可若觉得皇上只是虚张声势,只会更加疯狂。”
朱由检笑了:“先生放心,他们不会以为朕怕了。”
孙承宗不解。
“他们派去江南的人,朕一清二楚。”朱由检语气平静,“他们以为朕不知道,所以还会继续动。等他们跳得差不多了,朕再收网。”
孙承宗一怔,随即叩首:“皇上圣明。”
下午,曹文诏进京。
朱由检在文华殿亲自召见。
曹文诏跪地行礼,三十多岁,精悍结实,眼神如刀:“臣曹文诏,叩见皇上。”
朱由检亲手扶起他:“将军一路辛苦,可还顺利?”
“托皇上洪福,一路平安。”
朱由检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历史上,这位猛将崇祯八年战死,年仅四十余岁。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曹文诏死。
“将军。”
“臣在。”
“京营的事,你都知道了?”
曹文诏点头:“王尚书已与臣说明,整顿京营,编练新军。”
“敢不敢接?”
曹文诏微微一怔,当即跪倒:“臣敢!”
朱由检朗声一笑:“好。朕把京营交给你。谁敢阻拦,杀无赦。朕赐你尚方剑。”
曹文诏重重叩首:“臣遵旨!万死不辞!”
入夜,西苑。
月光洒在演武场上,李自成与曹变蛟正持刀对练,人影交错,刀光闪烁,难分高下。
李过蹲在一旁,手握木棍,跟着模仿招式。
朱由检缓步走近。
李过最先看见,慌忙跪倒,李自成与曹变蛟也立刻停手叩见。
“起来。”朱由检看向李过,“今日练了什么?”
“臣……练了刀法。”
“练给朕看。”
李过握紧木棍,一招一式认真比划,比前几日熟练许多,已有几分章法。
朱由检看完点头:“不错。比你叔叔当年强。”
李自成在旁,不知如何应答。
朱由检看向他:“你也练得很好。曹变蛟说,你刀法、箭法、火器,进境极快。”
李自成低头:“臣愚钝,仍在苦学。”
“愚钝之人,学不了这么快。”朱由检拍了拍他肩膀,“好好练,日后必有大用。”
他转身欲走,忽然停步:
“李自成。”
“臣在。”
“你老娘那边,朕派人去看过了。”
李自成猛地抬头。
“还活着。”朱由检语气平淡,“朕让人送了粮食和银子。她让你好好干,别惦记她。”
李自成眼眶瞬间红了。
他重重跪倒,磕了一个响头:
“臣……谢皇上!”
朱由检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背影,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回到乾清宫,案上又多了一份密报,仍是骆养性所呈。
拆开一看,朱由检眉头微蹙。
密报写:刘重庆府昨夜聚集七名都察院御史,密谈两个时辰,其中吴适、郑鄤二人留宿未走。
这两个名字,朱由检记得。
历史上,都是东林骨干,皆死于党争。
他放下密报,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那些人,还在动。
还在串联。
还在谋划。
但他不急。
他要等,等所有人全部跳出来,暴露在明处。
然后,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窗外,月光如水,静照深宫。
崇祯元年十月初八,曹文诏入京。
旧党仍在躁动。
但朱由检知道——
快了。
真的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