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崇祯三年，四月初一。

　　辰时。

　　京城，西郊。

　　宋应星蹲在地里，手里握着一把锄头，小心翼翼地把土刨开。土是松的，一刨就散。露出下面的东西——红薯。一窝红薯，大大小小七八个，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鸡蛋，皮是红的，带着泥土的清香。

　　他拿起最大的那个，掂了掂。至少一斤。这一窝，少说也有五六斤。他抬起头，看着这片地。一亩地，种了三千株红薯苗。每一株下面，都藏着这样一窝红薯。他算过，这一亩地，至少能收两千斤。

　　“成了。”他轻声说。

　　旁边的农官凑过来。“宋大人，成了？”

　　宋应星点点头。“成了。亩产两千斤。比小麦高两倍。”

　　农官倒吸一口凉气。两千斤！小麦一亩才收六七百斤。番薯一亩顶三亩麦子！他蹲下来，也刨出一窝，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这东西，能当饭吃？”

　　宋应星笑了。“能。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都行。饿的时候，生吃也行。番薯这东西，不挑嘴。人能吃，牲口也能吃。叶子能喂猪，藤蔓能喂牛。浑身都是宝。”

　　农官捧着红薯，眼睛都亮了。“宋大人，这要是种下去，老百姓就不会饿死了！”

　　宋应星站起来，看着远处。田野里，到处是红薯地。去年秋天种下去的，今年春天收。第一批试种的，一百亩。每一亩都长得很好。他算过，一百亩，能收二十万斤。二十万斤红薯，够一千人吃一年。

　　“走。”他说。“回城。向皇上报喜。”

　　午时。文华殿。

　　宋应星跪在殿中，面前摆着一筐红薯。大的小的，红的白的，堆了满满一筐。朱由检从筐里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

　　“亩产多少？”

　　宋应星抬起头。“回皇上，两千斤。”

　　殿内安静了一瞬。孙承宗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两千斤！小麦一亩才收六七百斤。毕自严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但很快又皱起眉头——免税，免谁的税？怎么免？免多久？国库本来就空，再免三年，拿什么发军饷？王洽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有了粮食，兵就不愁了。但粮食多了，运粮的银子从哪儿来？

　　朱由检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个红薯，掰开。瓤是黄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他咬了一口，脆的，甜的，水分很足。

　　“好吃。”

　　他放下红薯，看着宋应星。“一百亩，都收了？”

　　“收了。亩产两千斤。臣算过，一亩番薯，抵三亩麦子。种一亩番薯，够一家人吃一年。”

　　朱由检点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想了很久。然后转过身。

　　“传旨。红薯推广，免税三年。但有规矩——只在荒地、坡地、沙地上种，才免税。谁拿良田种红薯，照常纳税，一文不能少。”

　　毕自严愣住了。“皇上，这……”

　　“怎么？”朱由检看着他。“良田种麦子，一亩收税两斗。种红薯，一亩收两千斤，还免税？那国库吃什么？军饷从哪儿来？陕西赈灾的银子从哪儿来？”

　　毕自严跪下。“臣失言。”

　　朱由检没有叫他起来。他看着宋应星。“荒地、坡地、沙地，本来不长粮食。种上红薯，能收两千斤。老百姓有饭吃，朝廷不收税，两全其美。但良田不能免。良田是朝廷的税基，免了，就乱了。”

　　宋应星磕头。“皇上圣明。”

　　朱由检走回案前，拿起一份空白的委任状，提起笔，写了几行字。盖上御玺，递给他。“宋应星，试种红薯有功，救民无数。升太常寺少卿，仍兼科学院副院长。赏银千两，绸缎百匹，赐‘济民’匾一块。”

　　宋应星愣住了。“皇上，臣……”

　　“这是你应得的。”朱由检打断他。“一亩红薯能救一家人，一百亩能救一个村，一千亩能救一个县。你救的不是朕，是天下百姓。这个赏，你受得起。”

　　宋应星接过委任状，手都在发抖。“臣……谢皇上隆恩。”

　　朱由检把他扶起来。“回去继续种。玉米和土豆还没试成，等着你呢。”

　　宋应星重重磕头。“臣万死不辞！”

　　申时。科学院。

　　宋应星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册子。册子已经写了大半，写的是红薯的种法。育苗、栽种、施肥、收获，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翻到最后一页，提起笔，写了一行字：红薯不怕旱，不怕瘠，沙地、坡地都能种。一亩产量，抵得上三亩稻麦。种下去，就能活。活下来，就有粮。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徐光启走进来。“写完了？”

　　宋应星点点头。“写完了。”

　　徐光启拿起册子，翻了一遍。“好。明天就印。印三千本，发到各府各县。让农官下乡去教。老百姓不识字，就画图。把红薯的样子画出来，把种法画出来。一看就懂。”

　　宋应星点头。“学生明白了。”

　　徐光启看着他，忽然笑了。“升了官，还叫学生？”

　　宋应星愣了一下。“老师永远都是老师。学生就算当了尚书，也还是您的学生。”

　　徐光启拍拍他的肩膀。“好。回去歇着吧。明天还有事。”

　　宋应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老师，皇上给了学生一千两银子，一百匹绸缎，还有一块匾。学生想分您一半。”

　　徐光启摇头。“那是你的。皇上赏你的，你就拿着。我老头子要那些干什么？皇上给我加了太子太保，赐了‘农政’匾，够了。”

　　宋应星还要说什么，徐光启摆摆手。“去吧。回去好好歇着。明天还要印书。”

　　宋应星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酉时。乾清宫。

　　朱由检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救亡图”。他在宋应星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崇祯三年四月初一，红薯试种成功。亩产两千斤，抵小麦三倍。下旨推广：荒地、坡地、沙地种红薯，免税三年。良田种红薯，照常纳税。宋应星升太常寺少卿，赏银千两，绸缎百匹，赐“济民”匾。

　　他在徐光启的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加太子太保，赐“农政”匾。

　　他放下笔，看着那张图。荒地、坡地、沙地，免税三年。良田，照常纳税。老百姓有饭吃，朝廷有税银。两全其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曹变蛟和影卫立刻跟上来。窗外，夕阳西下，把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红。

　　他轻声说：“红薯。够了。先用着。等玉米和土豆也试种成功了，再说。”

　　窗外，夕阳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一片金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