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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崇祯:重塑山河

   biquge.hk崇祯二年,十月初五。

  辰时。

  古北口关楼。

  赵率教已经在城头站了整整一夜。

  昨日十月初四,多尔衮三万大军抵至关前,列阵鼓噪,妄图一吼破城,吓垮守军军心。

  可赵率教理都不理。

  他只下令:该吃便吃,该歇便歇,火炮擦净,箭矢上弦,任凭关下喊杀震天,关上岿然不动。

  多尔衮喊了整整一日,嗓子哑透,关上一箭未发,一步未乱。

  今日,他终于忍无可忍。

  辰时刚过,苍凉号角骤然撕裂长空。

  赵率教眯起眼,冷望关下。

  三万后金大军如黑云压城,步兵列前,骑兵压阵,弓箭手张翼两侧,云梯、撞城车密密麻麻,竟比喜峰口一线还要凶悍。

  阵形立定。

  一骑白马银甲的少年将领,越众而出。

  隔得尚远,看不清面容,可那股桀骜悍烈的气势,隔着三百步都能扎人眼目。

  多尔衮。

  努尔哈赤十四子,皇太极之弟,年仅十七,便已是正白旗旗主。骁勇善战,野心如狼,是后金最锋利的一把少年刀。

  赵率教指节攥紧刀柄,指骨发白。

  十七岁。

  他十七岁时,还在田间种地,连刀都未曾真正握过。

  眼前这少年,十七岁,已领着三万铁骑,来踏他镇守的国门。

  副将陈明快步上前,声音发紧:“将军,多尔衮现身了!”

  “看见了。”赵率教语气平静。

  “我等……”

  “等着。”赵率教淡淡打断,“等他先动。”

  关下。

  多尔衮勒马昂首,目光直射城头。

  两道视线,隔空相撞。

  下一刻,多尔衮手臂猛然挥下。

  战鼓炸响!

  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动。

  巳时。

  第一波总攻,轰然爆发。

  五千步兵抬云梯、推撞车,嘶吼着扑向关城。

  赵率教立于城头,声如惊雷:

  “红衣大炮——放!”

  八十门红衣大炮同时怒吼。

  铁炮呼啸而出,砸入后金阵中,血肉横飞,残肢飞溅。可后金兵悍不畏死,踏着同袍尸体,依旧狂冲不止。

  “火铳手——齐射!”

  一千二百支迅雷铳同时喷吐火舌,铅弹如暴雨泼洒。前排成片倒下,后排依旧悍然前冲。

  “滚木!擂石!砸!”

  巨木滚下,巨石砸落,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嘶吼声搅成一团,震得人耳膜生疼。

  赵率教持刀狂呼,嗓子很快嘶哑,却依旧不停嘶吼:

  “杀!放!顶住!”

  清军一拨倒下,一拨再上。

  云梯死死搭上城墙,后金兵悍然攀爬。守军长枪捅、大刀砍、石块砸,不断有人惨叫坠城,可后面的人依旧不要命地往上冲。

  一名后金兵悍然登城,一刀劈翻守军。赵率教目眦欲裂,纵身扑上,一刀横斩,人头飞起,热血喷了他满脸。

  他连擦都不擦,转身再斩第二人。

  血战,从巳时杀到午时。

  整整一个时辰。

  清军三冲两退。

  城下,尸体已经堆成小山。

  守军伤亡亦极惨重,赵率教粗略一扫,便知已折损三百余人。

  但他心中没有半分退缩。

  他很清楚——这,仅仅只是开始。

  午时。

  清军暂时退去。

  战场陷入短暂死寂。

  赵率教靠在城垛上,大口喘着粗气,战刀已经砍卷两把,衣衫浸透鲜血,分不清是敌是己。

  陈明爬过来,脸色惨白:“将军,您负伤了!”

  赵率教低头一瞥,肩头一道刀口正渗血,这才感觉到刺痛。

  “皮外伤,不碍事。”

  他撕下衣襟,胡乱一裹,动作粗野而悍烈。

  “将军,我等已阵亡三百余人……”陈明声音发颤,“如今只剩两千七百弟兄。”

  “我知道。”赵率教平静点头。

  陈明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赵率教抬眼,目光如炬:“怕了?”

  陈明猛地抬头,咬牙摇头:“末将不怕!”

  赵率教咧嘴一笑,带血的笑容悍然如铁:

  “不怕就好。今日,才第一天。”

  “我等的使命,是守满五日。”

  “为皇上,为京师,争下五天时间。”

  他撑刀站起,望向关外清军大营,灯火连天,三万人正在休整磨刀。

  明日,他们必再来。

  赵率教低声自语,字字如钉:

  “多尔衮,老子还有两千七百人。你还有两万余。”

  “明日,再战!”

  申时。

  清军大营。

  多尔衮端坐帅帐,脸色铁青如冰。

  一日猛攻,折损一千两百余精锐,却只换明军三百余伤亡。

  这仗,打得憋屈,打得亏本。

  “主子!明日奴才请战,必破此关!”一员大将跪地请命。

  多尔衮冷冷扫他一眼:“拿什么破?”

  “明军火炮比你箭还多,城墙比你想象更坚固。你冲上去,只是送死。”

  那将领顿时哑口无言。

  多尔衮起身走到帐口,望着夕阳下的古北口。

  那座关城,如一头蛰伏凶兽,沉默、冰冷、坚不可摧。

  他忽然想起皇太极临行前的告诫:

  “赵率教,是块硬骨头。他三千人,能守五日。”

  五日。

  今日,才第一天。

  还有四天。

  多尔衮拳握得咯咯作响,声音冷彻骨髓:

  “传令——明日起,昼夜连攻,轮班不止。”

  “我倒要看看,他三千疲兵,能撑到几时!”

  “遵令!”

  酉时。

  古北口关楼。

  赵率教望着清军大营中频繁调动的人影,眼神冷冽。

  “将军,鞑子在调兵!”陈明急道。

  “看见了。”赵率教语气平静,“他们想耗死我们。昼夜轮攻,不让我军休息,不給我军喘息,拖到力竭,再一举破城。”

  陈明脸色骤变:“那我等……”

  “他要耗,我们便陪他耗。”赵率教斩钉截铁,

  “将两千七百人分作三班,一班守城,一班待命,一班歇息,一个时辰一轮换。”

  “死,也要站着死!守,也要轮着守!”

  “末将遵令!”

  赵率教转身,望向黑暗中的清军大营,声音轻却如铁:

  “多尔衮,你想耗死老子?”

  “那便看看,究竟是谁,先撑不住!”

  戌时。

  黑夜之中,夜战骤然爆发。

  清军举着火把,如一条条火龙扑向关城。

  黑暗里,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赵率教立于城头,嘶吼指挥:

  “红衣大炮!放!”

  “火铳手!齐射!”

  “滚木擂石!给我砸!”

  炮声、铳声、惨叫声、撞击声,彻夜不息。

  血战从戌时打到子时。

  两个时辰,清军四冲三退。

  城下再添数百具尸体,守军又折数十人。

  赵率教持刀而立,浑身浴血,疲惫到了极致,却依旧不肯退后半步。

  他是主将。

  主将在,城在。

  子时。

  京城,文华殿。

  朱由检立在窗前,彻夜未眠。

  王承恩轻步而入,声音压得极低:“皇上,古北口六百里加急。”

  朱由检猛地转身:“呈上来!”

  他拆开急报,借烛火一目扫过。

  短短数行,字字泣血:

  “臣赵率教谨奏:十月初五,多尔衮以三万大军猛攻古北口。臣率部血战一日一夜,击退八轮攻势。守军阵亡五百余,伤三百余,尚存战力两千七百人。臣必守满五日。臣,率教叩首。”

  朱由检指尖微紧,将密信缓缓合拢。

  五日。

  赵率教说的不是“尽力”,不是“死战”。

  是——必守五日。

  他将信贴身收好,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王承恩。”

  “奴才在。”

  “传旨赵率教。”朱由检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沉如山岳的期许,

  “告诉他,朕知道了。”

  “让他——活着回来。”

  王承恩一怔,随即躬身领旨:“奴才遵旨!”

  殿门轻闭。

  朱由检重新望向窗外冷月,轻声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赵率教,你守五日。”

  “朕,等你回来。”

  丑时。

  古北口。

  第四轮夜战终于退去。

  赵率教靠在城垛上,喘息不止,战刀已换第四把,肩头伤口再次崩裂,血染重衣。

  陈明递过一碗水:“将军,喝口水。”

  赵率教仰头一饮而尽。

  “将军,天……快要亮了。”

  赵率教望向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微茫的鱼肚白。

  “快了。”

  “鞑子还会来吗?”

  赵率教淡淡道:“会。”

  “天亮之前,还有最后一轮。”

  陈明沉默。

  “怎么,累了?”赵率教笑问。

  “末将……不累!”

  赵率教撑刀站起,放声高喝,声音嘶哑却穿破黑夜:

  “兄弟们!打起精神!”

  “天亮之前,最后一轮!”

  “撑过去,便能歇息!”

  守军将士咬牙挺胸,握紧刀枪,眼中再无畏惧,只剩死战之意。

  赵率教转身,望向黑暗深处。

  清军大营中,号角再次响起。

  最后一轮攻势,如期而至。

  赵率教握紧战刀,肩头痛楚早已麻木,只剩下悍然不退的战意。

  他望着黑暗,一字一顿:

  “多尔衮。”

  “你尽管来。”

  “老子,在此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