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毒蛇。”

　　商安收拢翅膀，俯冲而下，落在木面前面的小路上，发出尖锐啼鸣。

　　“嘤——！”

　　木猛地停下来，握紧了木矛。

　　“有东西。”

　　莫把赫护在身后，铁刀横在胸前，岩举起木矛，矛尖对准了前方。

　　磐把石锤从肩上放下来。

　　“嘶——”

　　那声音从树根的方向传来，很轻，但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木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个方向，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矛的手紧了紧。

　　“在树根那里，”

　　他压低声音，指挥道。

　　“黄褐色的，有斑纹。”

　　岩举着矛，慢慢往前移动。

　　“别靠近，”

　　莫的声音很急。

　　“那是毒蛇，小心点！”

　　“绕过去，”

　　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别惹它，放过它......”

　　木点了点头，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向左拐，从另一侧绕过去。

　　其他人跟着他，

　　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树根。

　　那条蛇没有动，只是盘在那里，金色的竖瞳盯着他们从旁边经过。

　　等他们走出十几步远，商安这才从枝头跃起，继续飞在前面领路。

　　坡的尽头，是那片橡树林。

　　橡树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都抱不拢，树冠张开像一把巨伞，枝叶间挂着青涩的橡果，沉甸甸的，压得树枝都弯了。

　　林间，鹿群正在觅食。

　　几十头鹿散落在橡树林深处，有的低头啃食刚落在地上的橡果，有的站着反刍，有的在追逐嬉戏。

　　领头的那公鹿体型硕大，头上的角像分叉的树枝，少说有十几个叉。

　　莫的眼睛亮了。

　　“这么多鹿……”

　　岩握紧了手里的木矛。

　　赫抬起手，止住了他。

　　“我们不是来打猎的，”

　　“继续赶路。”

　　岩深吸口气，

　　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鹿群上移开。

　　“走吧，”

　　赫拄着法杖，继续往前走。

　　橡树林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他们在林子里走了整整一天。

　　太阳落山的时候，

　　他们停在相对开阔的空地上。

　　莫把背篓放下来，

　　从里面掏出干粮和水罐。

　　岩和木去捡柴，磐用石锤在地上砸出几个坑，用来架火，赫坐在块平整的岩石上，把法杖靠在身边，闭上眼睛，像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祈祷。

　　商安落在头顶的树枝上警惕。

　　火升起来了。

　　橙红色的火焰在暮色中跳动，把周围几丈内的地面照得通亮。

　　莫开始把干粮分给每个人，一块鹿肉干，一条鱼干，一小把橡果。

　　赫接过鹿肉干，慢慢嚼。

　　莫把水罐递给他，他抿了一小口，把水含在嘴里和着鹿肉咽下去。

　　随后，赫坐在火堆旁边，把兽皮地图摊在膝盖上，借着火光仔细端详，手指顺着弯曲的线条慢慢移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地图说话。

　　“明天，我们要走到这里。”

　　他抬起头看了莫一眼。

　　“这条路你走过吗？”

　　“没有。”

　　莫摇了摇头，指了指地图。

　　“我最远只到过这橡树林。”

　　“再往北没去过。”

　　赫沉默了一会儿，把地图收好。

　　“那就让祇指引我们吧。”

　　夜风很凉，

　　从林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他们挤在一起，

　　靠着树干，用兽皮裹住身体。

　　待到天色蒙蒙亮，又继续。

　　翻过山岭，眼前是另一片山岭。

　　再翻过，又是一片。

　　赫的腿开始发抖，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但他咬着牙，一步也没有停。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

　　他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岭。

　　赫站在山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浊的眼睛望向前方西北方向。

　　那里，是一片开阔的河谷。

　　夕阳正从西边落下，

　　把整条河谷染成金红色。

　　河谷很深，两岸是陡峭的土崖，崖壁上密密麻麻地凿着洞穴，有的洞口挂着兽皮，有的洞口冒着炊烟。

　　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六十年，他终于走到了这里。

　　“今晚在这里歇脚，”

　　赫的声音有些沙哑。

　　“明天一早，我们下去。”

　　莫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分给众人，岩去找柴火，木和磐则去周围巡视了一圈，确认附近有没有野兽的痕迹。

　　清晨，

　　赫带着四个猎手走下山脊。

　　他脱掉了那身用鹿皮和鸟羽缝制的祭司袍，换上了件普通的兽皮衣。

　　他让四人留在河谷上方。

　　“如果天黑之前我没回来，”

　　此时，他的声音很平静。

　　“就告诉乌，这里不用管了。”

　　“赫！”

　　莫想要说什么，

　　但赫抬起手，止住了他。

　　河谷底部，那几个正在挖掘草根的男人最先发现了他，他们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山脊上走下来的老人，手里的木棍不自觉地攥紧了。

　　赫没有停下脚步。

　　他走到他们面前，在距离约莫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然后缓缓蹲下身，把木棍放在地上，摊开双手。

　　这是表示“没有敌意”的手势。

　　那几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攥着木棍的手稍微松了一些。

　　赫抬起头，看着他们。

　　他的嘴唇在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他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阵嘶哑的气音。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我是从南边来的……”

　　“我来找你们……”

　　片刻之后，

　　一个老人从洞穴里走了出来。

　　他佝偻着背，比赫还要老，还要瘦，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穿着一件用草编的衣物，草已经枯黄发黑，胳膊和腿上画着蓝色的波浪纹，在这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他站在那里，看着赫。

　　赫也在看着他。

　　两个老人对视了很久。

　　赫开口了，声音不大，

　　但在这寂静的河谷里格外清晰。

　　他说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商安听不懂，但他能从那些音节和语调里听出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多是愧疚、思念和悔恨，全都压在这几句话里。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嘴唇翕动了几下，也发出嘶哑的气音。

　　然后他拄着木棍，

　　颤颤巍巍地朝赫走过来。

　　赫也朝他走过去。

　　两人泪流满面地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