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很好!”
赵子龙认真地说出这句赞扬来。
常山赵子龙,他自幼习武,少年从军,见过的战阵可不算少,但眼下这局势之复杂、变化之剧烈,却是他生平仅见。
光是这突然传来的情报,先是何进暴毙,十常侍已然挟天子,各路诸侯军更从“勤王之师”顷刻间变为“叛逆之众”……这等天翻地覆的变故,说白了,饶是他素来沉稳,此刻也不禁感到几分棘手。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身边这两位“贤弟”。
赵风与王默,这一路上对他的殷勤照拂,赵云并非木头,自然能感受得到。
虽说两人行事偶尔古怪,言语间也时有让人摸不着头脑之处,但那份真诚的敬重与友善,却是做不得假的。
他是感念这一路二人的真诚相待,此情此义,他赵云向来是“一饭之恩必偿,睚眦之怨必报”的脾性。
如今剧变陡生,前路血火莫测,这两个不似寻常行伍之人的“贤弟”,若无自己看顾,在这等乱军之中,恐怕顷刻间便有性命之忧。
恩,要报!
情,更要还!
如何还?
不是空口许诺,更非金银馈赠。
而是……
赵云策马立于高地,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远方那映红半边夜空的火光,以及更远处各路诸侯慌乱的身影。
半晌,他开口了。
“赵贤弟,王贤弟!”
大风和老黑忙转头看他,这会他们也能感觉出来,赵云不似之前那般客套,接下来说的话,意思是很明确,他们两个甚至愣了一下。
“贤弟们既知尔等是‘叛军’,便当知,此刻已无他路可退,亦无巧言辩驳之余地。”
所以说……
“公孙将军与刘幽州受何进之召派吾等而来,文书印信俱在,此乃‘奉诏’。然洛阳城中,天子被挟,太后被困,发号施令者已是阉竖。他们指我等为叛,我等便百口莫辩。”
他踏前一步,靠近两人,眼神极为严肃,那种感觉就是下定了决心。
“而为今之计,辩解既徒劳,而我辈武人,仗剑而行,所求不过忠义二字。何进虽死,其召我等‘清君侧’之初衷,其揭露十常侍祸国之罪状,难道便随他一同作古了么?不!”
赵云猛地拔出长枪,这一刻很清楚眼下的局面。
“既被污为叛军,那便更要以‘叛军’之身,行真正勤王之事!洛阳就在眼前,天子蒙尘,国贼当道,我幽州儿郎既已至此,岂有畏缩不前之理?”
“大义名分可污,人心向背可争!”
“所以子龙兄,你的意思是……?”
王默最先反应过来,两眼一亮的看向这位历史的大名人。
赵云的想法格外简单。
“云观二位,一路以来虽偶有争执,却多是无伤大雅的玩笑,看得出尔等关系极佳,更旁论对云之态度,简直闻所未闻。”
他看了看两个人的惊愕的表情,难得一笑。
“然!如今局势虽险,但也并非全无转机。云虽不才,也愿与二位共谋破局之策。若二位信得过云,不妨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毕竟,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并非毫无转机。”
这番话说得诚恳至极,赵风和王默都愣住了。
他们万万没想到,赵云会在这种时候,以这种姿态来向他们“请教”。
要知道,赵云无论是武艺、声望还是在军中的地位,在并州都远在他们之上。
他完全可以自己做主,让他们听令行事即可,可他偏偏选择了这种近乎“平等商议”的态度。
赵云更是突然下马,与地上的两人拱手,说了更真诚的话:
“当然,赵贤弟,王贤弟,这一路来,你们待云甚厚。云虽觉过于热情,但知二位乃是性情赤诚之人。”
“如今局面危殆,前路莫测,你们若心生退意,云亦可设法先护尔等周全!”
卧槽!
这一段话,其实证明了一点。
赵云这个古代人,他和现代人最不同的是,现代人经历的多,很多示好都有原因,身为玩家攻略好感时,可能单纯就是对人家好,就是像老舔狗一般舔的都毫无底线。
可这种行为,本质上其实就是目的性的,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但是呢,王默喉头滚动,一时间就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和大风在现实里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此刻面对这位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常山赵子龙,面对这种几乎快明示的“护我周全”,是人,他能不感动吗?
赵云……我草泥马,你够意思啊!
大风还不知道说什么呢,王默当即猛地一挥袖袍。
“不退!”
他还碰了碰还在发愣的赵风,“大风,醒醒!子龙兄说得对,来都来了,剧本还他娘的暴走了,但我们怕个球啊,这能退吗!”
他看向赵云,眼睛发光:“这不正是我辈玩家……呃,我辈奇男子,崭露头角的时候吗?”
“玩家?”赵云微微蹙眉。
“就是……就是我们家乡的土话,意思是不走寻常路、善于在混乱中抓住机会的厉害人物!”
赵风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找补,心脏怦怦跳。
对啊,他们是玩家!熟知历史走向,虽然现在这走向有点偏,可是乱世出英雄,这乱子够大了,英雄不正是他们吗?!
赵风当即一拱手,郑重道:“子龙兄,尔以赤诚待我二人,我二人又岂是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之徒?!”
大风突然就使劲地拍着胸脯,那就是一瞬间代入古代的气氛中了。
他还道:“我大丈夫生于乱世,遇明主,得知己,正当并肩以立尺寸之功!此前路虽险,我兄弟二人,更愿追随子龙兄左右,生死不避!”
此言一出,王默被逗笑。但是呢,这种代入感,他都更喜欢了。
忙补充道:“对!子龙兄,你应有万夫不当之勇,我们…虽武艺粗疏,但也有些机巧心思,对时局利弊看得或许多些。咱们三人合力,定能在这乱局中闯出一条路来!”
赵云听得一愣一愣,他倒是没想到,这二人好路不选,当即就选择了和自己同甘共苦。
“好!”
“既如此,二位贤弟且听我言。眼下营中已乱,各部惊慌失措,指挥必然不畅。公孙将军处,未来我自会前去请命,但吾等不能坐等将令。若能活于彼时,一切都好说!”
他就只有这一句话的回应,同时立刻上马,下达了目前幽州部全军的军令。
“传令!”
“全军即刻拔营,向洛阳方向推进三十里后,于险要处扎营,严密布防!任何人不得擅离队伍,违令者斩!”
“诺!”
将校们齐声应诺,迅速散去传令,整个营地立刻忙碌起来,火把通明,人影憧憧!
也是在这时候,他们开始商讨对策了。
“丁建阳(丁原)急躁冒进,其部又非铁板一块,尔其义子“飞将”吕布……”
突然提到这个名字,赵云自己的眉头就微不可查地一蹙,似有不屑,又似有警惕。
“他勇则勇矣,然骄横难制,其部与洛阳城内必有勾连,此番火起,恐非意外,或是内乱之始。此地不可久留,亦不可贸然靠近。”
然而这句话,王默在大帐内一听,马上苦笑了一下。
“不,子龙兄啊,恰恰相反!”
身为玩家,这段历史不能说全部清楚吧,就眼下,他们这支历史不存在的幽州军,他不能就这么怂啊。
你要出人头地,身为玩家,就不能这么‘稳健’地构思接下来的大方向。
那赵云就是一愣,大风则马上回头配合地说:“默兄,尔怎么看呢?”
嘿,这大风还会文绉绉了,王默内心一笑,面上却马上开口:
“子龙兄方才对并州军,乃至丁原、吕布的判断,其实分毫不差。其人过去更传言勇冠三军,然鹰视狼顾亦有人评…此绝非甘居人下之辈,与洛阳城内必有勾结,丁原部之内乱,十有八九应在此人身上!”
这就是污蔑,但赵云以为这是他们从并州那边听来的风闻。
所以他没出声打断,反而抬手让王默继续说。
“然则,正因如此,我等才更不能坐视,更不能远离!”
王默这会也和军师一般,当即坐在大帐内,摇了摇扇子。
“唉,子龙兄啊,您也请想,丁建阳是并州军统帅,其部兵马此刻距洛阳最近,其一把大火也坐实了我等的叛乱,然其实为堵在十常侍门前最大的一块石头!”
他喝口水,笑着指向洛阳方位。
“十常侍若要彻底掌控局面,对城外联军分而化之,您说,他最先要搬开、也最容易搬开的,是哪一块?”
赵云眼神一凝,脱口而出:“正是丁原一部?”
“哎!正是!”
“子龙兄,但十常侍虽掌大权,可他们也有显而易见的软肋,为宦官者,除去内侍人马,手中却无兵否?”
赵云一愣,接着马上点头认可。
王默一看赵云被忽悠了,立刻起身踱步,不知道的合计真谋士呢。
“故而,眼下洛阳城内,他们能调动的兵马也有限,而城外各路诸侯加起来恐数万之众,十常侍若想保命,唯有分化瓦解一途?”
“而丁建阳部,不恰恰就是最好下手的那一个!”
赵云点点头,这话更没错。
“那么我们?”
“我们?嘿!丁原部距洛阳最近,对十常侍威胁最大,必是他们首要铲除的目标。但是呢,丁原为人是有风闻的,其刚烈却少谋略,易被人利用。”
“最关键的也是,刚刚是说起了吕布此人否?”
“某风闻其有勇无谋,见利忘义,而十常侍若以高官厚禄诱之,一旦吕布反戈,丁原必死无疑,而并州军群龙无首,十常侍便可轻易收编或击溃!”
还是危言耸听。
但大风在一旁听的差点乐了,私下隐晦的给王默竖起拇指,面上是忍不住接话:
“对!我也听闻过吕布此人,虽号称‘飞将’,却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丁原待他不薄,封他为义子,可这种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赵云脸色凝重,缓缓道:“若真如二位所言,丁原部可危在旦夕了,我等还真不能坐视不理。”
“是也,是也!”
王默看赵云懂了,这会就意味深长地说:“故而,我等既已被十常侍定为叛军,这污名一旦坐实,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公孙将军远在幽州,刘幽州更是自顾不暇,我们这三千人马,万一将军、州牧不顾及,我们在这洛阳城下,不就是一块待宰的肥肉?”
“十常侍先灭丁原,下一个目标,某料定,必是我等!”
狗屁吧,董卓就是没进京,但是呢,玩家这一通分析,在赵云有限的情报中,他确实思考一阵,觉得对上了。
眼下,来的诸侯兵马都是名义上的‘叛军’,这要是自己单打独斗,那不坏菜了?
赵云明白了,就道:“所以势必联合?”
王默见此,趁热打铁道:“正是,若我等此刻主动出击,联合丁原一部,情况当大不相同啊!”
“首先,丁原部虽有内乱之兆,但其兵马仍有近万之众,战力不俗。若我等能在吕布这等人叛变之前,或者十常侍出招之前……先与丁原结盟,便可保住这支并州军同盟。”
“其次,我幽州军虽只三千,但子龙兄威名在外,麾下将士精锐,若能与并州军合兵一处,便有近万三千之众,足以在这洛阳城下立足,十常侍也不敢轻易动我等!”
“最重要的是……”
王默猛地再拍大帐案几!
“我等此举,名为‘救援友军’,实为‘勤王护驾’!丁原虽被污为叛军,可他本就是何进召来清君侧的,我等联合于他,便是延续何进遗志,这大义名分,便站住了!”
赵风也激动起来,补充道:“对!子龙兄,咱们现在就是要抢在十常侍分化瓦解之前,把能联合的力量都团结起来!丁原一倒,下一个就是咱们,再下一个是其他诸侯,甚至是何进大将军麾下的袁绍、曹操等……等各个击破,咱们谁都活不了!”
“可若我等联手,十常侍便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可能被迫与我等谈判,到那时,局面便活了!”
赵云沉默片刻,这会是真心动了,也被忽悠傻了。
主要就是不知道董卓的兵马消息啊,这事过一段时间才能知道。
但是呢,这一策确实没问题,可他也有顾虑:“然,说起联合,人怎能全信我等呢?”
王默早料到这个问题,当即笑道:“就凭两点!”
“第一,就是大义名分!我等与丁原同奉何进檄文而来,同是‘奉诏讨贼’,虽被污为叛军,但初衷未改……那叫清君侧,救天子!”
“其次,丁原现在自身难保,我等出现,其若不愚昧,必然认可!”
“可若其就是不信呢?”
王默当时就说:“不信?哼,退一步说,即便丁原不信,我等也算尽了人事!将来丁原部崩溃,我等便更可趁机收编其残部,壮大自身!”
“到那时,我部趁机收拢并州军中仍心怀汉室、不愿从贼的忠义之士!同时,必须立刻派人联络公孙将军与刘幽州,通报此事,请其速速整军前来,接管局面,共抗国贼!”
“如此,我幽州军非但无损,反可得大义名分,收并州精锐,实力与声望皆可大涨!”
这话一出,赵云立刻眼前大亮。
“好!如此,倒是云一时囿于成见,只求稳妥,险些误了大事!”
他霍然回首,目光在王默和赵风脸上一扫,抱拳道:“二位贤弟见识卓绝,非常人也!云,受教了!”
“哎,子龙兄言重了!”X2
王默和赵风乐了,连忙还礼。
“好,再传令兵!”
赵云大步走向帐外。
“在!”
“前令更改!全军暂缓拔营,原地戒备,提高至最高警备!另派快马,送信与丁建阳,就说我幽州赵云,愿与并州军共抗国贼,勤王护驾!”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