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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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河边的风裹着臭味直往鼻子里钻。玊敏皱着眉,看着河面上那层油腻腻的光泽,黄叶漂在脏水上头,像没人要的破纸片。
“这可是咱的母亲河啊。”平泽雨叹了口气,“省里出了个‘汾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条例’,台里非让我做这期采访,要不是这活儿,打死我也不来这破地方——又脏又臭。当初秦彩玲非要在这河边开茶馆,我就劝她别犯傻,她偏不听。现在好了,一到夏天臭气熏天,肠子都悔青了。”
提起秦彩玲,玊敏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女人的样子——长相古典,盘着发髻,偏偏行为放荡不羁。她有点替她抱不平:“说真的,要不是她跟你叔那点破事,男女关系乱七八糟,我倒觉得秦彩玲算是汾阴的女中豪杰,敢作敢当。”
平泽雨接话道:“秦彩玲这人确实有情有义,从头到尾都想拉我叔一把。问题是她自己都泥菩萨过河了——作协把她副主席的职务撸了,全县谁不知道她生活作风有问题?以前围着她转的男人现在躲得比谁都快,真拿她当瘟疫了。我叔呢,哪儿都好,顾家、疼孩子、重亲情,就是管不住裤腰带。我婶为这事跟他吵了八百回了。这次把他俩搞到身败名裂,我婶可是立了大功。”
玊敏眼睛一亮,八卦之心瞬间点燃:“快说说!”
平泽雨继续说:“我婶去纪检告了我叔一状,本来只是想让人管管男人的裤裆。谁想到正好赶上党性党风教育,我叔撞枪口上了。组织上新账旧账一起算,两罪并罚,职务一撸到底,还背了个留用察看。唉,女人有时候想得太简单了。”
玊敏挑眉:“别小看女人维护婚姻的决心。为了家,为了孩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以后要是娶了我,也给我小心点,我这人眼里可揉不得沙子。”
平泽雨耸耸肩,笑得有点欠揍。玊敏挽住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朝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河滩上。他们继续往前走,好像那股刺鼻的臭味也没那么难闻了。
玊敏身上的味道让平泽雨着迷。他甚至有点庆幸刘志强闹的那场风波——要不是那事,玊敏也不会对他这么好。她几乎每天都联系他,分享工作上的喜和愁,一起吃饭、逛街,有时候还去他小院帮他收拾屋子。最重要的是,玊敏不再害羞了,晚上留下来陪他过夜也不拒绝了。
只不过,她不像李倩倩——平泽雨脑子里冷不丁冒出前任的影子,果然是男人的通病。床上,玊敏很含蓄。这种对女人的未知让他又着迷又抓狂。
“我爸昨天来找我了,和刘志强他爸一起来的。他们想见你,求你放过刘志强,给他一次机会。”玊敏的话打断了平泽雨的胡思乱想。她歪着头盯着他的眼睛,“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平泽雨脸一红,像被抓包的小孩:“你身上的味道……让我想起昨晚的事。”玊敏娇羞地在他胳膊上轻捏一把,自己也红了脸。
他赶紧岔开话题:“刘志强这事,我早就不追究了。但你知道,公安好不容易逮着个案子,哪能轻易放手?他们想搞刘志强,不过是把责任往我身上推。我问过警察,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三个人打我一个,算共同犯罪,要担刑事责任,尤其刘志强是主犯。往小了说,就是报复伤人,幸亏我躲得快,伤也不重,赔点钱、修好车玻璃就完事了。现在咱能做的让步有限,主要看他们怎么跟公安交代。我总不能托关系说‘饶了打我的人’吧?说得难听点,刘志强也算是我情敌。”
玊敏在他胳膊上轻拍一下:“他算什么情敌,我又没跟他怎么样。他爸希望你能出个谅解书,他们愿意赔钱。”
平泽雨爽快地答应了。
玊敏换了个话题:“最近有风声,我们报纸的刊号可能要撤销了,连内部刊号都不给留。到时候我们这些人可怎么办啊?”
平泽雨一愣:“汾阴报解放前就有了,好好的撤什么刊号?”
“说是全国县级报纸太多,质量不高,关键是老往企业和村里摊派订报任务,老百姓意见很大。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报纸全成了拍马屁的阵地。你看看我们汾阴报,从早到晚全是领导的活动、各个局的活动,连打扫个卫生都要发新闻,谁看啊!我每天写都快写吐了,更别提强制订阅了。”
平泽雨撇嘴:“我在社会时报上班那会儿,记者可滋润了,去哪采访都有人招待。要不是出了点事,我现在还在省城待着呢!从没想过报纸还有发行难的事!”
女人的话题永远跳得快。玊敏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行了,不说报纸了,留也好撤也好,咱俩说了也不算。我倒有个问题一直没问你——既然你提起来了,我就郑重问一次: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回汾阴的?我听人说是因为一个女人,是不是真的?不可能光是因为家里的安排吧?”
平泽雨被这记回马枪杀得冷汗直冒。他不知道该不该坦白,尤其是关于李倩倩的那些事。
玊敏看他犹豫,像只狡猾的猎手,轻声鼓励:“说说嘛!我就是好奇,不会介意你的过去。咱俩既然在一起,总该坦诚一点吧?你看,我跟刘志强的事可没瞒过你。”
平泽雨有点不服气:“你还敢说没瞒我?你要是早说,我也不至于挨刘志强那顿打。”
玊敏拉住他的手:“一开始不说,是因为咱俩不熟嘛!哪有一上来就把老底全抖出来的?后来不说,是觉得你这人不讨厌,可以继续处。再后来嘛……”
她拉长了声音,没往下说。平泽雨追问,她却死活不肯开口。她心里清楚,自己彻底沦陷的那天,其实是醉酒的那个晚上。如果说以前她以儿媳妇的身份参加平泽雨父亲的葬礼,是在心里接受了他;那么醉酒后两人水乳交融的那一刻,就是她真正迈向婚姻这座围城的开始。
就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我的传呼响了——我留言让玊敏到宣传部商量一下大讨论的收官方案,还有后续汇报演出怎么报道。
平泽雨瞥了一眼传呼机上的留言,酸溜溜地说:“这个老费,是不是真喜欢上你了?这种事不找王总编商量,叫一个小记者过去?”
玊敏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净瞎说!人家费部长有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凭什么喜欢我啊?”
可平泽雨从她眼神里看到的,不是对我邀约的断然拒绝,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