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第六章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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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委会上，我跟张登耀彻底撕破了脸。

　　他拿着一份《社会时报》，面向全体常委，语气严肃得像在念判决书：“守业同志，请你解释一下——这上面写的‘人都迁出去，大院成了空院子对后续运营没好处’是什么意思？大院运营好不好，那是开发商的事。我们作为领导干部，这样公开表态，合适吗？”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此前因为演员使用、资金拨付等问题，我俩已经杠过好几次。分歧在常委里不算秘密。但他当众拿报纸质问我，我心里也压不住了。

　　“登耀同志，这话从何说起？这份报纸我今天头一回见。上面的话，我从来没对任何记者说过。有些想法我确实在内部讨论时提过，但那都是工作研讨范围之内的事，绝没有接受过正式采访。你拿这个来质问我，是不是不太妥当？”

　　“白纸黑字印在这里。”张登耀用手指点了点报纸，语气更硬了，“守业同志，现在我们政府工作很被动。秦家后人本来已经同意搬迁，现在天天拿着这份报纸跑到项目部，说县里领导都认为迁出去没好处——不肯配合了。”

　　工作人员把报纸递过来。我一看署名——李倩倩。

　　她在报道汾阴古建时，写到了秦家大院的居民安置问题，引述称：“宣传部费守业部长认为：从省内一些古城修复来看，如果大院最终成为一座空院子，人都迁出去了，估计对后续运营没有好处。”旁边赫然标注着“宣传部费守业部长认为”。

　　我怔住了。

　　张登耀还想继续说。陈书记适时打了圆场：“守业同志，这件事你回去认真核实一下。如果是你说过的，你要负责跟秦家后人解释清楚；如果不是，也要查清楚——为什么这样的话会上了报纸？宣传采访的流程是不是有漏洞？该规范的必须规范起来。”

　　散会后，我立刻打电话给张开胜，让他带着玊敏来办公室说明情况。

　　张开胜当面问玊敏怎么回事。

　　玊敏有点懵，拿起报纸看了看说：“我没安排李记者采访费部长啊……是不是电话里联系过？这个我真不清楚。当时我只是按张主任要求给她送过一些资料，后来陪她去了崇圣寺和秦家大院，也介绍了古城遗址公园的规划方案——就这些。”

　　我看玊敏在张开胜面前有些紧张，便转向他：“开胜，你是主任。接待记者这种事，你应该亲自把关。记者发稿前，相关材料是不是该请你过目？现在出了问题，不能光往下推。我确实没见过这位记者，也没接受过任何采访。你以前当干事的时候做事不是这样的——当了领导，更要敢于担当、负责。我知道登耀县长跟你沾亲，但做事总要讲原则、留余地。我虽然在省里待过多年，对地区的情况不如你们熟，但省里的一些关系你们未必清楚。工作一定要扎实，不能留隐患。今天下班前，你必须把这件事查清楚。”

　　张开胜在我手下干过，也知道我跟玊敏关系不错。他从我的话里听出了分量，连连表示一定认真调查、妥善处理。

　　我突然想起玊敏之前在医院提过——李倩倩是平泽雨的前女友。平泽雨会不会借这事做文章？

　　谈完话，我让张开胜先去核实，单独留下玊敏。

　　听我说了常委会上的争执，玊敏的脸色变了。她仔细回忆了与李倩倩的交往过程——采访对象、提供的资料。她想起给李倩倩的资料里，有一份关于秦家大院规划的内部讨论文章，里面收录了我的发言。但她记得，当时跟李倩倩谈起拆迁问题时，还专门讲过崇圣寺拆迁遇到的难题，明确告诉过她——这些事最好不要刊登，免得惹麻烦。

　　我让她回办公室后给李倩倩打个电话，问问当时的情况，但别细说常委会上的争执。

　　玊敏没答应。

　　以女人的直觉，这种电话毫无意义。再说，她根本不想再跟那个女人有任何接触。在她的防御机制里，李倩倩已经是破坏她和平泽雨关系的“敌人”。

　　她思来想去，给平泽雨打了电话，约他在单位附近见面。

　　平泽雨以为她改变了主意，说单位附近不方便，还是去秦彩玲的书院，晚上一起吃饭。又说要开车来接她——玊敏拒绝了。

　　平仕宏在残联重新任职后，虽然觉得是个闲职、边缘岗位，但总算过了官场危机。在秦彩玲和胡连生面前，他又恢复了当局长时的做派。只要碰上胡连生这个“情敌”，不是讽刺就是抬杠，搞得气氛尴尬。秦彩玲也觉得周旋在两个男人之间太累，尽量避着他们见面。

　　平泽雨到书院时，看见叔叔和秦彩玲正喝茶闲聊，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他心里有点发虚——不知道这样的场景落在玊敏眼里，又会给平家人的生活作风添几分鄙夷。

　　玊敏不想当着秦彩玲和平仕宏的面谈报纸的事。

　　四个人坐下后，平仕宏先开了口：“听彩玲说你们最近闹矛盾了？泽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叔叔今天得好好说说你——别仗着自己是汾阴名人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小玊这么好的姑娘，直爽干练。你们现在一个在县委管宣传，一个在政府搞宣传，工作中是好搭档，生活中也该是好伴侣。怎么搞出乱七八糟的事来？”

　　玊敏怕平仕宏误会，忙说：“叔叔您高看我了。我就是个普通人，父母是农民，七大姑八大姨没一个当官的。泽雨是汾阴名人，有您这样当官的叔叔，我嫁到平家算是高攀了。他才瞧不上我呢。我俩今天来是谈工作的——本来想在单位，又嫌人多嘴杂；站在大街上也不合适，就来叨扰秦姐了。”

　　平泽雨看见玊敏一脸严肃，顿时警觉起来。

　　平仕宏问什么事。

　　玊敏只好说了李倩倩采访给我造成影响的事。

　　平仕宏转向平泽雨：“这事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你怎么能指使李倩倩这样写？听老胡说上次你到老费家里闹过一次，还说要举报他的混账话。先不说我跟老费的关系——他作为县里领导，又分管宣传，你作为晚辈和手下，这样做合适吗？”

　　面对叔叔的指责，平泽雨终于把心里话吐了出来：“我这样做不合适？他勾引玊敏就合适？说是给我介绍对象，却天天叫玊敏去他办公室，叫她出去唱歌。玊敏怀了孩子——保不准也是他的！他不仁，别怪我不义……”

　　话没说完。

　　玊敏一耳光扇了过去。

　　平泽雨抓住她的手使劲往后一推。玊敏在凳子上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挣扎着爬起来，还想冲上去撕扯。秦彩玲赶紧抱住她：“好妹妹，别气坏了身子。掰扯不清的事就放下——以后不来往了，行不行？”

　　玊敏挣脱开秦彩玲，临出门时朝平泽雨狠狠啐了一口：“你就是个王八蛋！我算瞎了眼！你这副德行，天生就是让女人给你戴绿帽子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