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阁 - 2026最新小说

翻页 夜间
首页 > 都市娱乐 > 汾城之恋

   biquge.hk

  1

  守仁做事比我谨慎得多。他没有直接去找覃小宁的父母谈费桐复婚的事。

  作为我弟弟,他太了解张凤莲,也太了解费桐了。说实话,这些年我跟凤莲、跟孩子们之间,还能别别扭扭地维持着、运转着,守仁没少出力——既帮我挡了事,也帮我扛了事。打心眼里说,我对这个弟弟,也是愧疚的。

  守仁知道费桐跟公婆之间的矛盾,所以我让他去探探口风,他没听我的,而是先跑到汾阴化肥厂,找到了费桐的前夫覃小宁,摸清了他的想法和现状之后,才正式安排了这次见面。

  覃小宁比费桐大三岁,高中同学。费桐算不上容貌出众,但个头随我,身材高挑。覃小宁从高二开始就处心积虑地追她。他爸是高中老师,家境一般,但胜在有“教师子女”的优势——至少费桐在学校能跟着他,偷偷溜进教师食堂吃几顿好的。

  费桐和覃小宁在汾阴一中上学那会儿,学生一天伙食十块钱,还不包括家长每月送去的麦子。守仁说有一次他去学校看费桐,正好碰到一个当老师的同学,中午在教师食堂吃饭时,一眼就撞见了费桐和覃小宁。费桐压根没想到会在学校碰见自己叔叔,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都没处躲。只好硬着头皮过来解释:学生食堂饭太差,天天冬瓜白菜面汤,覃小宁跟她一个班,跟着他能偶尔改善一下。

  那是守仁第一次见覃小宁。小伙子给他印象不错——白白净净,戴副眼镜,挺斯文。后来守仁给费桐生活费的时候,直截了当问她是不是在搞对象,费桐否认了。守仁不善言辞,但像个父亲一样,七七八八给她讲早恋的危害,鼓励她好好学习,像哥哥费思亮一样考上好大学。

  费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高中三年,跟覃小宁热恋两年。到了高三,两人索性在校外租房,早早过上了同居生活。凤莲打过她、骂过她,甚至找到学校天天堵她,高考前一个月还在汾阴租房陪读——但一切都没用。费桐高考考得一塌糊涂。

  我和米虹、守仁见覃小宁,是在汾阴化肥厂。

  高考落榜后,覃小宁在父亲帮助下进了化肥厂当工人。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这个已经成了“过去式”的女婿。

  跟守仁之前描述的形象相比,长年在车间干活,不到三十岁的覃小宁皮肤黝黑,当年那个瘦高清秀的模样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微胖、壮实。

  汾阴化肥厂是县里的纳税明星企业,但管理权不在汾阴,是地区化肥厂的下属企业。当初选址汾阴,是因为离汾河和黄河近,用水方便。覃小宁把见面地点选在化肥厂的一处小花园亭子里。守仁说他之所以愿意见我,是因为对费桐还有些念想,想让女儿果果能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爱——但眼下还谈不到复婚。

  覃小宁知道我在汾阴挂职,见我的时候显得非常局促,说话也有些紧张:“我今天上白班,没请假,本应该在外面找个合适地方跟你们见面的。”

  四个人在亭子里的石桌前坐下。守仁做了介绍之后,借故去找厂里的熟人,溜达走了。

  我问覃小宁:“你之前听桐桐说过她家里的情况吗?你们结婚早,应该有好几年了吧?”

  覃小宁说:“听说过,但她说得不多。我知道您在省城上班。我们毕业第二年就结了婚,到离婚时在一起生活了五年,孩子今年七岁。离婚后我妈不让桐桐见孩子,为此两人在村里打了一架,村干部还调解过,后来不了了之。这两年我们没再联系过。”

  米虹接过话:“我是守业的爱人,按道理不该参与你们的家事。尤其是这几年,因为桐桐妈妈的关系,你叔——哦,就是桐桐的父亲——也很少回汾阴,对桐桐的事了解很少。你也看见了,从你们结婚、生孩子到离婚,我们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是最近桐桐妈妈去了西安,我还没机会回老家照顾爷爷,也不可能跟桐桐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两个月。她也是最近才慢慢敞开心扉,跟我说了些过去的事,我这才对她有些了解,知道了她的想法。要不然你叔也不会过来找你。一开始我们准备直接找你父母谈的,还是你守仁叔了解情况,先跟你联系上了。”

  覃小宁说:“多亏你们没去。我妈跟桐桐自从吵了架就结了仇,贸然去了,恐怕更难堪。”

  我对覃小宁说:“俗话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桐桐算不上什么好马,但让她跟你复婚——且不说你愿不愿意,打心眼里说,我也不愿意。这不是说你有什么问题,而是婚姻像一面镜子,破了还能重圆吗?就算圆了,裂纹也还在。这些年我几乎没管过桐桐,想管她妈也不给机会,所以造成桐桐性格有些自卑、偏激。加上她妈管得太多,才让你们离了婚。今天来找你,我不想绕弯子——主要是我觉得对不起她。她现在任何想法,我能支持、能帮助的,就想尽量满足她。她跟你虹姨表达过想复婚的意思,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我们过来找你,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覃小宁沉默不语。

  米虹说:“孩子,你叔刚才说的话也不全对。我们来,就代表我们也愿意、也支持你们复婚。毕竟你们是高中同学,相处了七八年,知根知底。你要是现在还单着,另一半还没着落,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桐桐,给她一次机会。”

  覃小宁依然沉默。

  我们三人陷入尴尬的沉寂。秋风吹过,落叶穿过亭子飞向远处,覃小宁眯了一下眼睛。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给了他一支,自己拿了一支。刚要给他点火,他终于开口了:“叔,您先点。”

  香烟似乎给了覃小宁勇气。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来:“叔,我说实话。桐桐当初拿剪刀扔到我腿上的时候,我都没恨过她。我最不能容忍的,有两点。一是她跟我爸妈相处。二是丈母娘跟我们相处。我爸妈在我们结婚的时候,彩礼上有点抠,没满足桐桐的要求,做得不好,这点我承认。但当时老人确实没多少钱,桐桐非要坚持在县城买房。老人说村里有房子就先住村里,以后有条件再说。双方没谈拢,我又在旁边和稀泥。结婚后生活在一起别别扭扭,桐桐很少跟他们正面说话,平时也不怎么尊重他们。关键是我们每次吵架,丈母娘就要掺和进来,指责我,指责我爸妈,事情越管越乱,矛盾越积越深。这两年他们一直让我再找一个,也托媒人介绍过。我现在正处着一个,感情好不好也谈不上。今天话说开了,我才觉得——之所以对这个新对象不上心,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心里放不下桐桐,不想让孩子有后妈。”

  覃小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我和米虹竟然无言以对。

  看来我们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矛盾不是一天攒下来的,就像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看来,还得按农村的规矩,找个中间人,去跟覃小宁的父母好好聊聊,才有可能化解这多年的恩恩怨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