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老陆发烧了。
参加完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回来的那天晚上,还生龙活虎的和兄弟姐妹们说说笑笑,可是哪想到第二天早上,天亮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床上起来,小脸儿通红,烧得迷迷糊糊,时不时还说两句胡话。
“……为了新中国,我,我要……开炮!同志们,向美……前进……指导员,你输了,哈哈,托……”
仅仅几句听起来残缺不全的胡话,让老杨差点儿没能绷住,深吸了几口气,稍稍稳了稳心神,一摸陆弥的脑门儿,坏了,有些烫手心,起码也得是39度。
好在福利院的孩子发烧是常态,不是今天这个烧,就是明天那个烧,几乎每个月,都会有一两个孩子生病,这个月又轮到狗剩。
桂芬婶找来了大队的赤脚医生,给测了下体温,果然在39度以上,已经到了39.6度,直接推了一针安乃近,又开了点儿阿斯匹林,然后让杨向红用香油给陆弥搓前胸后背,进行物理退烧。
这一波高烧看着挺吓人,但是来的快,退的也快。
还没到中午,杨老爹摸到陆狗剩的脑门儿已经凉凉的,意识也清醒了很多,显然是烧退了。
陆弥是大意了。
未来的孩子几乎被什么三联,四联,五联和兰菌净等各种疫苗全副武装,等闲不会烧得要死不活,但是这辈子的身体,压根儿就没有那么多抵抗力,哪怕最近体质有所明显改善,可是才吃了几天饱饭,下了趟水就不小心招惹到自然界的致病菌和病毒,幸亏两三个小时就退了烧,要是给整出肺炎来,恐怕就不是一针安乃近的事儿了。
“好些了吗?”
杨老爹让陆弥多喝水,一杯又一杯,早饭没吃到,白开水倒是灌了个饱。
“老爹,好多了!”
他想从床上坐起来,却被按住。
“躺着,多喝水,多休息,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桂芬婶给你煮了个鸡蛋,要拿过来吗?”
发烧的孩子通常有特殊照顾,就是额外给一枚煮鸡蛋。
“谢谢老爹,我要吃煮鸡蛋蘸酱油。”
烧退了之后,陆弥嘴里没味儿,想要吃点儿咸口的,一点儿都不跟老杨客气。
叮铃叮铃!
院子里铃铛的声音响个不停。
陆弥带回来的紫铜八卦铃被未上学的弟妹们从挎包里扒拉出来,当成了玩具,兴奋的摇个不停,满院子都能听见这些清脆的声音。
从县里带回来的票证也都让杨老爹入了帐,虽然费了些功夫,可是能够多弄到一些,对于缓解福利院当前的窘迫却是有好处的。
一只躲躲闪闪的小兔叽扒在门口,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往屋里看,想要进来却又被老爹和桂芬婶警告过,不要靠近发烧的兄弟姐妹,否则会被传染。
“小兔,不要进来哦,万一传染到你,哥哥的罪过就大了。”
陆弥当然看到了老十九宁馨,因为自己突然生病,就不能粘乎自己了,显然有些不太开心。
“嗯!”
宁馨在门外缩回了脑袋。
这只小兔子的最大优点就是听话,不过她也没有离开,搬了个小板凳儿就坐在门外,开始背起了乘法口诀,而且背得很流畅。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
别看年纪不大,才四岁,学习能力却很强,九九乘法口诀表已经背到两位数互乘,连字都能够认得四五百个,而且还在以每天至少十个字的速度不断增加着,估计再有一两个月的时间,就能自学完成小学一二年级的课程。
老二十林哲,老二十一沈春和老二十二沈秋姐妹俩就没有宁小兔这么聪明,连说话都不太利索,更不用说背诵乘法口诀和认字,但是智力都在平均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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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武公社小学的教师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后的校长范庆咏有些发懵,他刚从公社革委会的会议上回来,和其他人一起收到了来自于县里的指示,近期但凡涉及树立典型人物的情况,必须严格审核,绝不允许擅自宣传,随意传播,以免误导群众,造成不良影响。
范校长原本还盘算着找个由头,帮陆弥同学压下那桩见义勇为的全公社表彰。
可现在看来,这份心思完全是多余的,因为按照县里的最新指示,这件事应该低调处理,最多在公社革委会内部通报一下就完了,还得看值不值得向上级县革委会报告。
历来对风向把握敏锐的他这一次却捉摸不透,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县里突然下发这个通知,而且带有明显雷厉风行的意味,难道是最近有谁树立错了典型,引发了不好的反应,可是并没有听说啊,甚至连半点儿消息都没有。
不过既有上级的指示,还有陆弥同学个人的要求,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于公于私都是应该做的。
旭武公社小学刚刚建立好的广播室内,新任播音员方红梅同学拿着范校长亲自写的广播稿,怀着激动的心情,字正腔圆的向全校师生通报了公社学生见义勇为,救起落水孩童的消息,至于学生的姓名和班级,还有落水孩童的具体情况,全都用春秋笔法一带而过。
范校长的发懵很快传递到了学生们那里。
见义勇为的同学究竟是谁啊?
又是谁被救了?
很多学生都听了个一头雾水。
只有一部分学生知道真相,却被提前谈话,要求不许乱传,即使没能完全封锁住消息,依然将影响限制在较小的范围内,并没有失去束缚的扩散开来。
被公社压下来的不仅仅是陆弥同学的见义勇为表彰,还有落水孩童的家长之一,将亲生女儿扔进河里的吴老驼。
虽然受害人吴晓晓被救了上来,最后没有什么大碍,但是其父亲的行为实在太过于恶劣,若是传出去,必然会造成极坏的影响,给公社的名声抹黑。
旭武公社取消了公审批判大会,将吴老驼直接送到县里,估计徒三千里,役六七年是跑不掉的。
因为吴老驼的妻子离世的早,只留下一儿一女,没人照顾的吴晓晓和吴左民这两个孩子被送到了亲戚那里,公社还会继续跟进关注。
陆弥因为发烧,没能来学校,倒是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一是他刚从县里回来,白天在县城参加小学生三跳比赛的过程中,至少有半天的时间没跟老师同学们待在一起,谁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二来他本人又主动要求低调处理,尽量不要宣传自己的事迹,难免会让那些心思活络的人多想,让人忍不住猜测,这小鬼是不是提前收到了什么风声,没病装病也要主动避开风头,难不成在县里认识了什么领导,被人悄悄提点了几句。
从多方面打探到的消息来,听说今天一早从县里下达到各个公社的紧急指示是昨晚县革命委员会主任岑山河临时主持会议,统一了集体意见后才下发的。
那么向红福利院的陆弥这小鬼认识的大人物难道是……县革委会主任岑山河?
这个推理到最后的猜测,让旭武公社的领导班子集体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虽说无巧不成书,但是发生在陆弥同学的身上,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这个小孩子绝对是能折腾的,不仅会修会开手扶拖拉机,还刚刚给公社小学捐赠了可以分拆给18人用的九套计数器跳绳手柄,一根做工精致,用料考究的大绳和一整套完全创新的革命性跳绳法教程,这些不仅仅是学校和公社的集体成绩,同时也是荣誉。
以这样的心性,再加上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里面取得的成绩,意外结识了乌油县的一把手,被提点一句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因为县政食堂主任高杰的莽撞,以至于陆弥在乌油县一把手那里非但没有简在帝心,反而险些被拉黑。
种种巧合,好的坏的,全都凑到一起,居然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最终形成完美低调(冷处理)闭环。
尽管各种歪打正着和拨乱反正,最后陆狗剩同学不仅毫发无伤,还能得偿所愿,只能说世事变化的让人匪夷所思。
在这个年代,拔尖儿有时候未必是好事,韬光养晦,低调做人做事才是社会主流。
正在被人各种猜测的陆弥并没有躺平闲着,高烧初退,精神头儿迅速恢复,他就拿起笔在新到手的稿纸上刷刷刷写个不停。
别人重生上手就抄,轮到自己了,特么连纸笔都不齐全,还各种限制,实惨的一批。
费劲儿巴拉的谋划和运作后,不仅顺利达成预定计划,甚至还多得到了一支钢笔,几支钢笔尖,一瓶墨水和数量更多的纸,既然写作生产力工具已经齐备,就更应该加快推进《质子正》的文化战略。
只要故事的切入点巧妙,完全可以编的十分出彩。
以往的历史记载对秦始皇幼年时期作为质子在赵国都城邯郸的经历语焉不详,仅有寥寥数笔,全部加到一起不过区区两三百字,恰好给陆弥提供了合适的切入点。
无法具体考证的东西,只要不触及明确记载的历史记录,就不算历史虚无主义。
别人想要反驳,首先得拿出证据,如果连证据都没有,呵,没事了!
这才是编写历史故事的正确操作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