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浣纱巷里住的大多是公社干部家属,这样一个连橄榄绿和劳动蓝都穿不上的乡下小子,突然“贼头贼脑”地出现在这里,自然会格外扎眼,也格外可疑。
“哪儿来的野小子,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为首的瘦高个儿男孩趾高气扬的用手指着陆弥的鼻子,他可是真正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我来找同学!”
陆弥突然往左侧横移了一步,轻描淡写的躲开了从身后偷偷扑过来,试图抢夺自己手上东西的孩子,让对方扑了个空,脚下拌蒜,差点儿来了个狗扑屎。
包括头顶上方和地下,在三米之内,没有人能够偷袭陆弥。
他倒是能够理解这些熊孩子的气势汹汹,只是本能的领地意识而已,半大小子往往都是小野兽,正值肆无忌惮的年纪。
正在附近玩翻花绳的几个小姑娘集体嫌弃的看着这些吵吵嚷嚷的男孩们,这是又要打架了,真是野蛮粗鲁,赶紧躲的远远。
“谁踏马是你的同学,你是来干什么的?把手上的东西交出来,让我们检查一下。”
被其他孩子簇拥在中间的瘦高个儿男孩上前一步,显然对陆弥手里用碎拼布整齐包裹的东西十分感兴趣。
在围住陆弥的孩子们眼里,他们成功逮住了一个“小偷”,还带着“赃物”呢!
“抢劫是犯法的,你们最好离我远一点儿。”
陆弥一退再退,牢牢护住自己手里的东西,要是没能送到正主儿手上就让人给抢了,岂不成了笑话。
他说错了一点,建国后第一部《刑法》要在1980年1月1日才会正式施行,像《未成年人保护法》和《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现在更是没有,未成年人徒手抢劫现在没什么正经条例可依,虽说有少管和劳教等着,但是只要不涉及反革命,案值不大,比如像抢个书签什么的,基本上罚酒半杯就完了。
陆弥要是真的腹黑一点儿,包裹里面放进一张粮票,转头报告治安所,性质立刻就变了,因为抢劫粮票≈抢劫国家经济命脉≈……=全家倒霉,连父母的单位都要受连累,这才叫真正狼灭。
围住陆弥的孩子们彼此面面相觑,一句犯法(其实还没这个法)有点儿吓住他们了。
为首的瘦高个儿男孩被架的有点儿下不来台,心里一横,咬牙切齿的一挥手。
“你吓唬谁呢!别听他瞎说,大家一起上,把这个小崽子揍一顿,看他老不老实。”
这些孩子理所当然的按照自己主观看法将陆弥直接定性,顺带着断罪并处罚了。
老陆心底无奈,反正休息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他正准备给每一个熊孩子赏一个大逼兜时,就听到同桌秦晓芸的声音就像及时雨一样响起。
“建军哥,狗剩,你们在这儿干嘛?”
即将扑向陆弥的孩子们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扭头往巷口看去,陆弥的同桌秦晓芸正在看着他们。
对于差点儿要挨大逼兜的小鬼头们来说,秦同学此时此刻就像仙女下凡,他们幸运的躲过了一劫。
“芸芸,我们抓到了一个小偷。”
瘦高个儿男孩脸上露出笑容,不复方才冲着陆弥的冷脸。
秦晓芸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陆弥身上,不满地说道:“小偷?狗剩,你怎么现在才到?”
“抱歉,路太远,没注意时间!”
陆弥也是没办法,从白围生产队过来全凭两条腿,要不是运气好,搭上了一辆牛车,搞不好到的还会再晚一些。
时间?
白围生产队的计时工具只有生产队长家一台又老又破的机械钟,在生产队开工和收工的时候敲锣通报一下以外,所有人就只能看天色来确定大致的时间。
即便这样,因为没有对时,机械钟的准确度也相当堪忧,有时候误差半小时,甚至一小时都是正常的。
曾经听小胖子俞帆说公社正在储备大量的电线木杆,准备往各个生产大队铺设有线广播,估计要不了多久,各个生产队除了能够听到最新指示以外,还能听到准点报时。
之前偷袭陆弥的孩子带着坏笑说道:“芸芸姐,这小子不是好人,刚才鬼鬼祟祟的想要偷东西!”
“不是你们想抢我的东西吗?这可是我为秦晓芸同学准备的生日礼物。”
陆弥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碎拼布包裹,里面是用衬布和木盒妥善存放的三支书签,这是他利用手头现有的材料,尽可能做出像回事的包装,其中的针线活儿还是拜托了女红熟练的桂芬婶。
“胡说,我们都是好人!”
“就是我亲眼看到你往别人家的院子里偷看,想要翻墙爬进去!”
“小偷,就是小偷!”
“我还看到他跟在一个老爷爷后面,打算干坏事!”
“他还跟了一个大妈,想要偷东西!”
跟着瘦高个儿男孩的其他孩子七嘴八舌的指责陆弥,嗓门儿一声比一声大,个个都在颠倒黑白的倒打一耙,一会儿说爬墙,一会儿说撬门,一会儿说尾随大爷大妈,显然没有对过口径,就连泼脏水的队形都是乱七八糟的,做不到整整齐齐,可信度自然是零!
就连秦晓芸都不信。
瘦高个儿男孩儿嘴角浮起得意的微笑,指着陆弥对秦晓芸说道:“芸芸,你是相信我们,还是相信他!”
人多势众的优势在这会儿完全体现出来,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仅凭一张嘴哪里能争辩的过来。
陆弥也没有跟这些熊孩子争辩的脸红脖子粗,对方害怕被揭穿,所以很干脆的耍赖了。
秦晓芸不知道该如何作出判断,一方是从小一起玩的熟人,一方是同学加同桌,迟疑地看着陆弥,说道:“狗剩,是真的吗?”
她并没有听进那些自相矛盾的指责,毕竟陆狗剩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做出这么多事情。
“你最好先问一下其他人!”
陆弥没指望一个刚刚十岁的小姑娘能够有多少社会经验,转头看向正站在远处观望的那几个小姑娘。
刚才她们一直都在远远的看热闹。
那几个小姑娘一看到陆弥的视线投过来,彼此对视一眼后,连忙直摇头。
“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对,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些男孩子们集体眼神不善,让她们感到害怕。
“你有什么可说的?”
秦晓芸脸色一亮,表情明显不悦,难得过十岁的生日,这会儿却闹这么一出,她的心情还能好到哪里去。
尽管两人是同桌,但是关系并不怎么好,爱学习的秦晓芸和不爱学习的陆狗剩存在天然的壁垒。
不管建军哥他们说的哪一个事情是真的,但肯定有哪里不对的地方,不好好反省检讨和自我批评,反而振振有词,让秦晓芸对陆狗剩的感观变得更差了。
如果不是父母一再要求,她根本不想邀请这家伙来。
陆弥一个个指过来,大声说道:“一群恃强凌弱,颠倒黑白,一群明哲保身,不敢说真话,作为无产阶级接班人,我深以为耻!”
被指到的那些小姑娘纷纷转过头,你拉着我,我拉着你,默不作声的跑远了。
“小兔崽子,你找死!”
瘦高个儿男孩恼羞成怒地拔拳向陆弥冲过来,今天高低要把这个杂种狠狠揍上一顿
“够了!”秦晓芸突然拦住了建军哥,却转过头对陆弥说道:“狗剩,你走吧!”
与其费劲儿的解决争吵,不如直接解决产生争吵的人,她不需要所谓的真相,只想要一个借口。
陆弥看了看现场的气氛,心中了然,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碎花拼布小包裹递了过去,说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秦晓芸同学,祝你生日快乐!”
同桌的态度偏向哪一方,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自己既然与这里格格不入,没有必要再去讨这个没趣。
将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的礼物交到对方手中,陆弥头也没回的直接离开了,不管对方的态度和行为如何,自己一定要先把礼数做到位。
计划赶不上变化,出现意料之外的变数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以后再找机会。
秦晓芸拿着小包裹,目送着陆狗剩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心里却隐隐有一丝后悔。
“算这小子逃的快!”
被秦晓芸叫作建军哥的瘦高个儿男孩也没打算不依不挠的追上去,借此顺坡下驴的放了一句狠话。
其他孩子却彼此面面相觑。
看到女儿领着一群蔫头蔫脑的孩子们回来,在厨房里面已经准备了差不多的母亲罗晴当即张罗着上面条。
从邻居那里借来的四张方桌两两拼到一起,大人一堆,小孩一堆,围得满满当当。
秦放一边给同事们分白煮蛋,一边向女儿问道:“芸芸,你的同桌是哪一位?”
同时目光在这些孩子们中间巡视。
一句话带来一次进步的机会,女儿的同桌功不可没。他很想见一见这个小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