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断魂坡的风雪肆虐了整夜,将白日里的厮杀痕迹尽数掩埋,唯有青石缝隙里凝结的暗褐血冰,还留着那场叛乱的惨烈印记。欧阳博清扫战场时,看着软轿中欧阳锋冰冷僵硬的身躯,眼底只剩狠戾与不屑,丝毫没将这具武功尽废、毒发身亡的尸体放在眼里。
他忌惮欧阳锋半生威名,怕将遗体运回白驼山,会勾起忠心弟子的反扑之心,更嫌其尸身沾染剧毒,污了主殿之地,当即命两名亲信,将尸首拖至坡后三里外的葬神窟,随意丢弃。“扔进去便是,此乃千年凶穴,阴邪噬骨,用不了几日,便会连尸骨都剩不下,永绝后患。”欧阳博冷声吩咐,随后便带着红教人马,意气风发地返回白驼山主殿,筹备继任宗主的大典,全然不知,自己亲手埋下的,是一场让他万劫不复的浩劫。
葬神窟,乃是西域公认的第一大凶穴,此地地脉阴寒至极,常年不见天日,窟内尸骨堆积如山,皆是数百年间横死之人与异兽骸骨,怨气、尸气、阴气交织凝聚,形成浓郁的黑紫雾气,寻常人靠近半步,便会被阴气侵体,当场毙命。窟内阴风呼啸,如同万千冤魂呜咽,地上湿滑黏腻,尽是腐骨黏液,阴冷之气直透骨髓,比白驼山的万年寒冰还要刺骨。
欧阳锋的身躯被随意抛在窟底骸骨堆中,衣衫破烂不堪,肩头的银针还嵌在皮肉里,淡绿的剧毒早已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英挺的面容泛着死灰,经脉寸断,心脉全无生机,俨然是一具毫无气息的死尸。可谁也未曾料到,他体内残存的三股力量,竟在这极致阴邪的凶穴之中,悄然相融,引爆了惊天异变。
其一,是他毕生修炼的白驼山剧毒根基,二十余载执掌白驼山,他精研天下奇毒,剧毒早已融入骨血,即便身死,毒元依旧未散;其二,是他临终前拼尽神魂释放的控心术残力,那是他数十年武道修为与宗主威严凝聚的心神之力,执念深重,神魂未灭;其三,便是葬神窟中汹涌如潮的尸气与怨气,大凶穴的阴邪之力,如同火种,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残存的毒元与神魂。
黑紫的尸气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躯,顺着断裂的经脉肆意穿梭,原本枯萎的经脉,被尸气强行重塑,化作泛着幽光的阴脉,死气与毒气相融,衍生出更霸道的阴毒尸力。停止跳动的心脏,在阴气催动下,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声响,每一次跳动,都将尸毒与阴气输送至全身筋骨。他的肌肤渐渐褪去死灰,转为青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紫尸雾,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眸中没有半分神采,只剩两簇幽绿鬼火,森冷骇人。
他没有轮回,没有魂散,而是以尸为基,以魂为引,以毒为核,踏入了世间禁忌的尸修鬼修之道。生前武功尽废的痛楚,被背叛的恨意,临终前的不甘与执念,尽数化作尸修的功力,比昔日的内力霸道十倍,阴毒百倍。他缓缓抬手,指尖泛着青黑,轻轻一握,周遭尸气便凝聚成无形利爪,虚空一抓,身旁的骸骨瞬间化为齑粉,力道之强,远胜巅峰时期。
欧阳锋撑着身旁的骸骨,缓缓站起身,身躯僵硬却稳当,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刺骨的阴寒,窟内的尸气与怨气尽数被他吸入体内,功力不断攀升。他的记忆停留在断魂坡最惨烈的时刻:欧阳博的背叛与狂笑,红教的趁火打劫,欧阳烈浴血奋战的嘶吼,欧阳克懵懂的啼哭,还有自己临终前托孤的无奈。这些记忆,成了他尸修道心的根基,恨意越深,功力越盛,执念越重,鬼术越强。
“欧阳……博……”他开口,声音沙哑空洞,带着尸身特有的冰冷僵硬,没有半分人气,一字一顿,震得窟内阴风骤起,骸骨簌簌作响,“叛我……害我……乱我白驼山……”
他低头看向肩头的毒针,指尖一弹,银针瞬间飞出,没入窟壁不见,伤口处的尸毒翻涌,非但没有痛楚,反而让他愈发清醒。生前他以武立世,追求武道巅峰,却落得身死人手的下场,如今人间武道已绝,便以尸身成道,以鬼力复仇,以毒煞震慑西域,让所有背叛他、算计他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他迈步走出葬神窟,风雪落在他身上,瞬间凝结成冰,却伤不到他半分。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地面结上一层青寒霜气,空气中弥漫着剧毒与尸气混合的诡异气息,闻之便令人头晕目眩,内力紊乱。他抬头望向白驼山主殿方向,眸中幽绿鬼火暴涨,周身尸气翻涌,如同地狱归来的煞神。
此时的白驼山主殿,灯火通明,鼓乐喧天。欧阳博身着宗主服饰,端坐于主位之上,身旁坐着红教首领,殿内摆满宴席,一众叛党与红教弟子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全然沉浸在夺权的喜悦之中。欧阳博举杯大笑,意气风发:“从今往后,我便是白驼山宗主,有红教相助,定能让白驼山称霸西域,压过中原各大门派!”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狂风大作,风雪倒灌而入,灯火瞬间熄灭大半,殿内温度骤降,刺骨的阴寒让众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满是惊愕。
“何人在外放肆!”一名叛党弟子厉声呵斥,快步走出殿门,可刚踏出殿门,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瞬间没了动静。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起身看向殿外,只见一道青黑身影缓缓走来,周身裹着黑紫尸雾,面容青白,眸泛绿光,正是众人以为早已死无全尸的欧阳锋!
“欧阳锋?你……你没死?!”欧阳博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手中酒杯摔落在地,酒液四溅,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被扔进了葬神窟,怎么可能活着回来!”
红教首领也是大惊失色,连忙起身,周身内力运转,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欧阳锋,只觉得此人气息诡异,全无活人生机,如同厉鬼现世,比生前更令人胆寒。
欧阳锋缓步走入大殿,尸气所过之处,众人只觉得浑身僵硬,内力凝滞,动弹不得,不少叛党弟子当场倒地,浑身青黑,中毒毙命。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欧阳博,声音森寒如刀:“你想让我死,可阎王不敢收我,葬神窟助我成道,我今日,便回来清理门户,取你狗命!”
他抬手一挥,尸气化作无形巨手,径直朝着欧阳博抓去,速度之快,力道之猛,欧阳博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巨手攥住脖颈,提至半空,窒息感涌上,脸色涨得发紫,挣扎不得。“饶命……堂兄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欧阳博惊恐求饶,再无半分宗主的威风,只剩贪生怕死的卑微。
欧阳锋眸中没有半分怜悯,当年他念及亲情,屡次放过欧阳博,换来的却是背叛截杀,今日,他绝不会再心慈手软。指节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欧阳博的脖颈瞬间被扭断,身躯软软垂下,当场毙命。
殿内叛党与红教弟子见状,吓得四散奔逃,可欧阳锋怎会给他们机会,尸气与剧毒同时爆发,瞬间席卷整个大殿,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大殿内便尸横遍地,叛党与红教之人尽数被灭,无一生还。
解决完叛乱之人,欧阳锋站在主位之前,周身尸气渐收,眸中的幽绿光芒稍稍黯淡,他望向幽谷方向,那里有欧阳烈与欧阳克。他这一生,机关算尽,历经生死,如今以尸身归来,白驼山的基业,他要守住,临终前的嘱托,他要兑现,那些欠他的,他都会一一讨回。
风雪依旧,可白驼山的天,已然重回欧阳锋之手,只是这一次,归来的不再是昔日的西域毒王,而是从凶穴中重生,以尸修道的毒煞鬼祖,西域江湖,自此将因他,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