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夜雨初歇,姑苏城外的破庙中,最后一缕魂宗弟子的黑影消散在晨曦里,欧阳克攥紧手中的血魂令,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令牌上的魂纹在微光下泛着幽黑的光,与他体内躁动的魔性遥相呼应,周身收敛的尸气再次隐隐外泄,将庙内的香烛灰烬染成墨色。
他知晓,姑苏城的短暂现身,早已让自己成为中原武林的众矢之的,丐帮、武当的眼线必定遍布江南要道,再想低调前行,已然不可能。索性不再遮掩,换上一身墨色劲装,束起长发,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唯有那双漆黑眼眸中,偶尔闪过的猩红,昭示着他与众不同的血脉。
“中原武林,我倒要看看,你们布下的天罗地网,能拦我多久。”
欧阳克低声自语,身形一晃,施展魂宗鬼魅身法,朝着西北昆仑方向疾驰而去。他没有走寻常官道,专挑荒山野岭、密林险径前行,一来避开武林各派的明哨暗卡,二来借着山林间的阴煞之气,压制体内愈发躁动的魔性,同时默默运转墨老所授的魂术,将血脉中潜藏的力量一点点唤醒。
一路西行,越往西北,气候愈发干燥凛冽,草木渐渐枯黄,风里带着砂砾,吹在脸上生疼。欧阳克的脚步未曾停歇,白日赶路,夜晚便在荒庙、山洞中修炼,血魂令每隔一日,便会传来魂宗旧部的回应,散落在江湖各处的魂宗残余,正按照他的号令,源源不断向昆仑山脚下汇聚。
这些旧部多是当年昆仑一战幸存的黑袍弟子,或是隐于市井、蛰伏十八年的魂宗旁支,人数虽不多,却个个精通魂术、心性狠辣,十八年的隐忍,让他们对中原武林积攒了无尽怨毒,只等新主降临,便要重掀血雨腥风。
行至第七日,欧阳克抵达昆仑山脉脚下的落雁城。
这座小城毗邻昆仑,是进出山脉的必经之地,平日里多是猎户、商客往来,可今日,城中却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身着丐帮服饰、手持青竹杖的弟子,武当道袍、嵩山劲装的身影也不时闪过,各门派弟子看似闲散,实则眼神锐利,死死盯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显然早已在此布下防线,守株待兔。
欧阳克站在城门外的密林里,冷眼望着城中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早料到中原武林会在此设防,却没想到各派竟如此重视,几乎倾巢出动,摆明了要将他拦在昆仑之外。
“少主,中原武林各派早已在此布下重围,丐帮鲁有脚、武当清宁道长、嵩山岳擎掌门皆在城中,我们若是硬闯,怕是会陷入重围。”一名隐匿在林中的魂宗黑袍人,悄无声息现身,躬身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这些魂宗旧部,十八年前亲眼目睹欧阳锋被封印、中原群雄的威势,心中仍存阴影,面对三派联手,难免心生怯意。
欧阳克瞥了他一眼,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惧意,反倒透着少年人的桀骜与张狂:“重围?就算他们布下天罗地网,这昆仑,我也非进不可。我父被封印十八年,此仇,我今日便要讨回;这封印,我今日便要打破,谁也拦不住。”
他并非鲁莽行事,一路西行,他早已摸清落雁城的布防,丐帮弟子守前门,武当弟子守西侧山林,嵩山弟子守东侧官道,唯独北侧的断崖小径,因地势险峻、少有人迹,防守最为薄弱。而那条小径,正是墨老当年告知的,直通昆仑封印之地的密道。
“传令下去,所有魂宗弟子,分批潜入落雁城,在北侧断崖下集结,制造混乱,牵制各派注意力,我独自从断崖密道上山。”欧阳克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少主,您独自前往太过凶险,我等愿护您周全!”黑袍人连忙劝阻。
“无需多言,你们的任务,是牵制群雄,为我争取时间。”欧阳克挥手打断,身形一晃,避开林间的丐帮暗哨,如同鬼魅般,朝着落雁城北侧悄然掠去。
与此同时,落雁城丐帮分舵内,气氛凝重。
鲁有脚端坐主位,面色严肃,面前的桌案上,铺着一张落雁城与昆仑山的地形图,上面标注着各派布防位置。武当清宁道长、嵩山岳擎掌门分立两侧,身后各站着数名门派精英,三人面色皆凝重无比。
“据弟子回报,欧阳克已然抵达城外密林,却迟迟没有现身,想必是在窥探布防,寻找突围之法。”鲁有脚指尖轻点地图,沉声道,“这少年年纪轻轻,身法诡异,心性沉稳,绝非易与之辈,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清宁道长手持拂尘,眉头紧锁:“阿弥陀佛,此子魔性未除,却也尚存一丝清明,方才我派弟子察觉,他虽现身,却并未纵容魂宗弟子滋事,可见他心中尚有分寸,并非全然嗜血残暴。”
“道长太过仁慈!”嵩山岳擎掌门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欧阳锋的血脉,何来善念?他不过是在伺机而动,一旦让他靠近封印,欧阳锋出世,中原武林便万劫不复!依我之见,即刻下令,全城搜捕,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岳掌门此言差矣。”鲁有脚连忙劝阻,“洪帮主有令,不可伤这少年性命,他如今尚未铸成大错,若贸然赶尽杀绝,只会逼得他彻底堕入魔道,反倒适得其反。我们只需将他拦在山下,晓之以理,引导他弃邪归正即可。”
“引导?鲁舵主未免太天真了!”岳擎冷哼一声,“十八年前,我们何尝没想过度化欧阳锋,结果如何?他还不是屠戮武林,祸乱苍生?这少年与其父一脉相承,绝无向善可能!”
三人正争执间,一名丐帮弟子匆匆闯入,神色慌张:“鲁舵主,不好了!城东、城西同时出现大批魂宗黑袍人,四处滋事,袭击我派弟子,制造混乱!”
“果然来了!”鲁有脚猛地站起身,“清宁道长,烦请您带领武当弟子,前往城西镇压;岳掌门,劳烦您率嵩山弟子驰援城东,我带领丐帮弟子守住城门,严防欧阳克趁机入城!”
“好!”清宁道长与岳擎掌门不再争执,齐声应下,立刻带领弟子,朝着骚乱方向赶去。
一时间,落雁城内乱作一团,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魂宗弟子虽人数不多,却个个身法诡异、魂术刁钻,打着游击战的主意,四处骚扰,让各派弟子疲于奔命,布防瞬间出现破绽。
欧阳克站在北侧断崖顶端,俯瞰着城中乱象,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知晓,魂宗弟子的牵制,只能争取片刻时间,必须立刻动身,否则等群雄回过神,便再无机会。
他不再迟疑,纵身跃下断崖,崖壁陡峭湿滑,布满碎石,可欧阳克凭借魂宗身法,如同灵猿般,在崖壁间辗转腾挪,稳稳落在崖底的密道入口。密道被藤蔓遮掩,阴森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煞之气,正是通往昆仑封印之地的捷径。
就在欧阳克踏入密道的瞬间,一道青色身影骤然从崖边竹林中掠出,手持长剑,剑气凌厉,拦住了他的去路。
“欧阳克,你果然要走此密道,我在此等候你多时了。”
来人一身武当道袍,面容清秀,眼神沉稳,正是武当掌门清宁道长。他早已料到欧阳克会选最险的路突围,故意佯装前往城西,实则暗中在此埋伏,就等欧阳克现身。
欧阳克脚步一顿,抬眼看向清宁道长,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被冷冽取代:“武当掌门?倒是好算计,可惜,你拦不住我。”
“我并非要拦你杀你,只是想劝你回头。”清宁道长收剑而立,语气诚恳,“你身上魔性乃血脉传承,并非本心之恶,何必执着于打破封印,重蹈你父覆辙?若你愿弃邪归正,武当愿收你为徒,以太极纯阳之气,化解你体内魔性,从此安稳度日,岂不是好?”
“回头?”欧阳克嗤笑一声,眼中猩红微闪,“我父被你们封印十八年,魂宗弟子被你们追杀藏匿十八年,这份仇怨,岂是一句回头就能化解?你们口中的向善,不过是让我屈膝投降,任你们摆布,我欧阳克,绝不做此等懦夫!”
“你执迷不悟,休怪我不客气!”清宁道长见劝说无果,面色一沉,拂尘一挥,长剑出鞘,太极剑气化作圆转屏障,朝着欧阳克笼罩而去。
清宁道长身为武当新任掌门,深得太极剑法精髓,剑气圆融绵长,暗含化解之力,招招留手,并未下死手,只想将其制服,再行劝说。
可欧阳克早已不是寻常少年,血脉中的魔性被彻底激发,周身黑红色尸气暴涨,双手结出魂宗印诀,血色魂丝从指尖喷涌而出,与太极剑气狠狠碰撞。
“魂丝锁道!”
血色魂丝如同毒蛇,缠绕住长剑,尸气顺着剑身蔓延,试图侵蚀清宁道长的真气。清宁道长眉头一皱,连忙运转纯阳道气,抵御尸气入侵,剑法一变,变得凌厉无比,却依旧留着三分余地。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剑气与魂丝交织,阴煞与道气碰撞,崖底风声猎猎,尘土飞扬。欧阳克身法鬼魅,招式狠辣,糅合魂宗邪术与天生的武学天赋,丝毫不落下风;清宁道长道法深厚,一心只想制服,不敢下杀手,反倒渐渐落入下风。
“武当掌门,不过如此!”欧阳克眼中闪过一丝张狂,身形一闪,绕到清宁道长身后,一掌带着尸气,拍向其肩头。
清宁道长躲闪不及,肩头中掌,踉跄几步,口吐鲜血,道气瞬间紊乱。
“道长!”
数名武当弟子闻声赶来,见状立刻拔剑,欲围攻欧阳克。
欧阳克瞥了他们一眼,无心恋战,深知拖延越久,危险越大,转身便要踏入密道。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的声音骤然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与威严,响彻崖底:
“欧阳小友,且慢。”
欧阳克身形一顿,转头望去,只见一位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者,在两名丐帮弟子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老者身着粗布衣衫,手持一根褪色青竹杖,面容慈祥,却眼神深邃,透着历经沧桑的通透。
正是隐居十八年、修为尽废的洪七公。
十八年岁月,磨去了他的豪气,却磨不去他眼中的侠义。他听闻欧阳克现身落雁城,放心不下,不顾鲁有脚的劝阻,执意亲自前来,只为见一见这欧阳锋的后裔,寻一寻化解这场浩劫的契机。
欧阳克看着洪七公,体内的魔性突然剧烈躁动起来,血脉中的对立感、怨恨感瞬间涌上心头。他认得这老者,说书先生口中,燃佛骨封印他父亲、终结十八年前浩劫的降龙罗汉转世——洪七公。
仇人见面,本该分外眼红,可看着眼前垂垂老矣、毫无战力的洪七公,欧阳克心中的杀意,竟莫名淡了几分,只剩下无尽的疑惑与复杂。
“你就是洪七公?”欧阳克沉声开口,语气冰冷,却没有立刻出手。
洪七公缓缓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眉眼间的桀骜,看着他周身未褪的魔性,看着他眼底深处那丝未被泯灭的清明,轻叹一声:“是我。孩子,你本无罪,罪的是血脉中的魔性,是上一辈的仇怨,何必让自己沦为仇恨的奴隶?”
“仇恨的奴隶?”欧阳克眼中猩红暴涨,厉声喝道,“若被封印的是你的亲人,若被追杀的是你的族人,你还会说出这般话吗?洪七公,今日我必破封印,救我父亲,谁也拦不住,包括你!”
洪七公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温和:“我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欧阳锋不死不灭,度化不得,封印是唯一的办法。你若打破封印,非但救不了他,反而会让他的魔性吞噬你,让中原武林再遭涂炭,到时候,你我都成了千古罪人。”
“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欧阳克不再听信,周身尸气暴涨,“今日,要么让开,要么,死!”
他深知,洪七公虽修为尽废,却是中原武林的精神支柱,只要洪七公在此,各派弟子便会拼死抵抗,他必须速战速决。
话音落下,欧阳克不再犹豫,双手结印,血色魂丝化作利爪,朝着洪七公扑去。他虽对洪七公心存复杂,却也知晓,此刻不能有半分心软。
清宁道长与武当弟子见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却已来不及。
洪七公站在原地,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看着扑来的欧阳克,眼中没有丝毫惧色,依旧透着悲悯与期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地面轰然开裂,淡金色的佛光与黑红色的魔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将欧阳克震飞出去。
欧阳克重重摔在地上,口中溢出鲜血,体内魔性疯狂躁动,他抬头望向密道深处,眼中满是震惊。
只见裂缝之中,封印之地的方向,传来阵阵低沉的嘶吼,那是欧阳锋的声音,带着十八年的怨毒与疯狂,透过封印,直直传入欧阳克的识海:
“克儿……救我……打破封印……让我出世……血洗中原……”
魔音贯耳,欧阳克的意识瞬间被魔性吞噬,猩红彻底覆盖眼眸,周身尸气暴涨到极致,整个人陷入了癫狂状态。
洪七公、清宁道长看着这一幕,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知道,封印已然松动,欧阳锋的魔性,正在通过血脉,彻底操控欧阳克。
一场比十八年前更为凶险的浩劫,已然迫在眉睫,而这少年欧阳克,成了正邪对决的关键,也成了这场浩劫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