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大宋景祐三年,霜秋残寒,襄阳城浸在化不开的血与火里。
萨满乌恩巴图虽死,金国大军却并未就此退去。金庭得知襄阳城防尽毁、守军折损大半的消息,当即又遣三千铁骑驰援,汇合残部,重整旗鼓,由金国大将完颜洪烈亲自坐镇,再次将襄阳城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金军不再讲半分道义,铁了心要踏平襄阳。完颜洪烈下令,全军昼夜猛攻,箭矢、火油、冲车尽数用上,更纵容士卒在城外烧杀抢掠,周边村落被屠戮殆尽,妇孺哀嚎之声隔着城墙都能听见,昔日富庶的城郊,沦为一片焦土。
城墙上,欧阳克靠在残破的垛口边,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内力损耗殆尽,连握剑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他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守军——有的是追随他半月之久的亲兵,有的是刚满十六的青壮百姓,有的是白发苍苍却仍扛着滚石的老者,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可金军的攻势却越来越猛,城墙缺口越来越大,防线随时都会崩溃。
“驸马,撑不住了……粮草没了,箭矢只剩最后几箱,伤兵都没药治了!”副将浑身是血,跪倒在欧阳克面前,声音嘶哑,满是绝望,“完颜洪烈放了话,破城之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北境十城的惨状,要在襄阳重演了!”
欧阳克心头一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北境十城被破时的惨状、百姓流离失所的哭嚎、战死将士的尸骸遍野、金国铁骑的烧杀抢掠,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他自幼长在汴京,受大宋教化,一心守家国、护百姓,可如今,他拼尽一切,却连一座襄阳城都守不住,眼睁睁看着家国沦丧、生灵涂炭,这份无力感,比身受重伤更让他痛苦。
他曾刻意疏远欧阳锋,厌恶西毒的邪性,坚守正道底线,觉得父亲的武功、行事皆违背道义,可此刻,家国将亡,百姓将死,所谓的正道、底线,在金国的铁蹄与屠刀面前,竟如此苍白无力。
“父亲……”欧阳克下意识呢喃出声,想起那日自己濒死之际,那声本能的呼救,想起欧阳锋冲破昆仑封印、千里驰援的决绝,想起那个凶名赫赫的西毒,唯独对他倾尽温柔,唯独愿为他逆天而行。
他忽然明白,正邪之分,在家国大义面前,早已不值一提。欧阳锋是世人口中的魔头,可从未害过大宋百姓,从未觊觎中原疆土;而金国,才是毁他家园、杀他同胞、覆他家国的死敌。国仇家恨当前,他与父亲,本就该站在同一战线,共抗外敌,而非彼此隔阂。
心念至此,欧阳克眼中的迷茫尽数散去,只剩彻骨的恨意与决绝。他撑着断剑,艰难站起身,望向城外金军大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天际高呼:“父亲!孩儿已知国仇家恨,愿与父亲并肩,杀尽金狗,护我襄阳!”
一声呼喊,穿透战火喧嚣,带着血脉羁绊与家国执念,直上云霄。
此刻,襄阳城西三十里的山林中,欧阳锋正守在欧阳克临时疗伤的草舍外,周身魔气萦绕,面色阴沉。他本想带欧阳克远离战火,可儿子心系襄阳,执意要回,他虽桀骜,却拗不过欧阳克的执念,只能暗中跟随,护其周全。
听到那声穿透云霄的呼喊,欧阳锋猛地抬头,眼中凶戾瞬间被惊喜与动容取代。十八年了,他等这一声并肩,等了整整十八年。
从前欧阳克敬他、远他,厌他的邪功,鄙他的恶名,始终以大宋驸马、正道中人自居,不肯认他这个父亲,更不肯与他同路。可如今,国破家亡在即,儿子终于放下正邪之见,认他这个父亲,愿与他联手抗敌,这份认可,比天下第一的名头、比倾覆乾坤的力量,更让他动容。
“好!好一个国仇家恨!”欧阳锋仰天大笑,笑声震彻山林,周身魔气暴涨,逆练九阴真经的内力汹涌而出,“克儿放心,有爹在,谁敢动我欧阳家的儿郎,谁敢犯我儿守护的家国,爹便让他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他不再有半分迟疑,身形一晃,如黑色闪电般朝着襄阳城疾驰而去,不过片刻,便落在欧阳克身边。
欧阳锋一身黑衣猎猎,灵蛇杖拄地,周身散发出睥睨天下的气势,看向欧阳克的眼神,满是宠溺与坚定:“克儿,往后爹与你同路。你要守襄阳,爹便帮你守;你要杀金狗,爹便帮你杀;你要家国安宁,爹便帮你扫平所有来犯之敌!正邪也好,骂名也罢,爹都不在乎,只要你想做,爹便陪你到底!”
欧阳克看着眼前的父亲,眼眶微热,十八年的隔阂、偏见、疏离,在国仇家恨面前,尽数烟消云散。他对着欧阳锋深深一揖,语气郑重:“父亲,从前是孩儿迂腐,不懂大义。今日起,我欧阳克,与父亲同生共死,共抗金国,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血脉相连,心意相通。一个是横行天下的西毒魔头,一个是心怀家国的大宋驸马,从前殊途,此刻同归,只为国仇家恨,结成最坚固的战线。
城下,完颜洪烈见城墙上出现一道陌生黑衣老者,当即冷笑出声,高声叫嚣:“欧阳克,你已是穷途末路,就算找来帮手,也难逃一死!今日襄阳必破,大宋江山,迟早归我大金!”
话音刚落,金军再次发起猛攻,喊杀声震天,铁骑冲锋,云梯架起,箭矢如雨,朝着城墙疯狂倾泻。
欧阳克握紧手中断剑,虽内力未复,却眼神坚定:“父亲,金军势大,守军已无力抵抗,再这样下去,襄阳必破……”
“无妨。”欧阳锋抬手打断他,周身魔气翻涌,眼中闪过狠厉之色,“金狗毁我儿家国,杀我儿同胞,今日便让他们见识见识,西毒的手段,也让天下人知道,犯我父子者,虽远必诛!”
他看向城下密密麻麻的金军,又看向城郊遍地的宋金战死将士尸骸,逆练九阴真经的招魂秘术,在心中运转。从前他施展此术,只为护子,今日,他要为家国、为儿子,召尽亡魂,杀尽金狗!
“克儿,看好了,爹这门功夫,从前被天下人唾骂,今日,便用来护你家国安宁!”欧阳锋转头看向欧阳克,语气郑重,随即举起灵蛇杖,猛地插入地面,周身精血与内力尽数迸发,“九阴逆练,怨气为引,宋地战死忠魂,金国屠戮冤魂,皆听我号令!国仇家恨在前,随我父子,杀尽金寇,百鬼夜行,踏破金营!”
一声怒吼,响彻天地。
刹那间,黑云压城,阴风骤起,鬼哭狼嚎之声震耳欲聋,比先前萨满施法、欧阳锋独自招魂时,更为凶戾,更为磅礴。
城郊所有战死的大宋将士亡魂、被金军屠戮的百姓冤魂、北境十城惨死的无辜生灵,尽数被唤醒。漆黑的魂体从尸骸、土地中升腾而出,没有狰狞凶戾,只剩家国之恨、惨死之怨,一个个身着宋军战甲,手持刀枪剑戟,眼神坚定,战意滔天,皆是忠魂义魄。
不仅如此,欧阳锋以逆练九阴之力,强行压制金军战死士卒的亡魂,不让他们作乱,只操控大宋忠魂,组成死灵大军,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为首的,是白沟河战死的刘琦、襄阳阵亡的吕文德副将等大宋将领,魂体凝实,战意凛然,等待号令。
这不是魔头的滥杀,而是父子联手,借亡魂之力,御家国之敌!
欧阳克站在父亲身侧,看着眼前无数大宋忠魂,心中热血翻涌,家国豪情直冲云霄。他举起断剑,对着万千忠魂高声呼喊:“诸位英烈,我欧阳克,与西毒欧阳锋,今日带诸位杀金狗、保家国,雪我国仇家恨,护我襄阳百姓!”
“杀!杀!杀!”
万千忠魂齐声嘶吼,声音穿透阴阳,震得金军阵型大乱。
欧阳锋灵蛇杖一挥,眼中满是杀伐果断:“忠魂听令,随我父子,踏平金营,斩杀完颜洪烈,一个金狗,都别放过!”
号令既出,百鬼夜行。
万千大宋忠魂,如同黑色洪流,朝着金军阵营疯狂冲杀而去。这些忠魂,生前是保家卫国的将士,死后依旧心怀家国,不惧刀枪,不畏火油,冲锋陷阵,势不可挡。
刘琦魂体手持长枪,一马当先,枪势凌厉,直取金军先锋,一枪便挑翻数名金军铁骑,生前统帅大军的威势尽显;普通士卒亡魂,手持刀斧,砍杀金军,金军士卒被忠魂缠身,瞬间浑身冰冷,动弹不得,纷纷倒地,毫无反抗之力。
完颜洪烈见状,吓得面无血色,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磅礴的阵仗,当即下令弓箭手放箭,铁骑冲锋,可箭矢穿过忠魂,毫无作用,铁骑撞上忠魂,瞬间人仰马翻,金军阵营瞬间大乱,溃不成军。
“邪术!这是邪术!”完颜洪烈惊慌失措,转身想要逃跑,可欧阳锋早已盯上他,身形一闪,施展轻功,瞬间落在他面前,灵蛇杖一指,魔气暴涨:“金狗,你犯我大宋,杀我百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欧阳克也强撑着伤势,跟随父亲冲下城墙,断剑挥舞,斩杀身边逃窜的金军。他与欧阳锋并肩作战,父亲在前,横扫千军,他在后,斩杀漏网之鱼,父子配合,天衣无缝。
欧阳锋的灵蛇杖所过之处,金军非死即伤,蛤蟆功全力施展,一掌下去,数十名金军瞬间毙命,魔气与亡魂之力相融,威力惊天动地;欧阳克虽内力未复,却凭借精妙剑法,专挑金军将领下手,父子二人,一邪一正,一魔一侠,却配合得无比默契,杀得金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完颜洪烈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反抗,却根本不是欧阳锋的对手,不过三招,便被灵蛇杖刺穿胸膛,当场毙命。
金军主帅一死,剩余金军彻底崩溃,再也没有半分战意,丢盔弃甲,仓皇逃窜,可万千忠魂在后追杀,欧阳锋父子在前堵截,金军要么被忠魂吞噬,要么被父子二人斩杀,三千驰援铁骑 残部,尽数被灭,无一生还。
半个时辰前,还气势汹汹的金军大营,此刻已成人间炼狱,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金军旗帜尽数被踏碎,只剩下大宋的旗帜,在寒风中高高飘扬。
黑云渐渐散去,阴风缓缓停歇,万千忠魂完成使命,眼中的恨意渐渐褪去,露出释然的神色。刘琦等将领魂体,对着欧阳锋、欧阳克父子深深一揖,随后魂体缓缓升空,朝着天际散去,终于得以安息。
城郊的战火,彻底熄灭;襄阳城的围困,彻底解除。
欧阳克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满城幸存百姓的欢呼,看着身边并肩作战的父亲,心中百感交集。他走到欧阳锋身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满是敬重:“父亲,我们赢了,襄阳守住了,百姓保住了。”
欧阳锋收起灵蛇杖,周身魔气散去,看着儿子,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有爹在,你想守的,都能守住。从前爹是独行的魔头,如今有你并肩,爹便不再是孤家寡人。”
他看向满城欢呼的百姓,没有半分戾气,轻声道:“爹从前不在乎家国天下,可你在乎,这大宋江山,是你要守的,往后,爹便陪你一起守。谁要是再敢来犯,我父子二人,便联手将他赶出去,谁也别想伤你分毫,别想动你守护的家国。”
欧阳克点头,眼眶微热。
他曾以为,正邪不两立,可如今才懂,正邪从不在武功,而在人心。欧阳锋是世人眼中的西毒魔头,却心怀护子之情、家国之义;金国看似强盛,却行屠戮百姓、侵略疆土之恶,才是真正的邪魔外道。
国仇家恨面前,父子放下所有隔阂,结成统一战线。他不再是孤身守城的大宋驸马,他有父亲并肩,有忠魂庇佑,有全城百姓同心。
清宁道长、鲁有脚带领武林人士与残存守军,走到父子二人面前,对着他们深深一揖。从前他们视欧阳锋为魔头,欲除之而后快,可今日,欧阳锋父子联手,以百鬼之师击退金军,守住襄阳,护了全城百姓,他们心中的偏见,彻底烟消云散。
“欧阳先生,驸马爷,今日多亏你们父子联手,才守住襄阳,救下满城百姓,此前多有冒犯,还望恕罪。”清宁道长语气郑重,满是敬重。
欧阳锋摆了摆手,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是看向欧阳克:“克儿,你伤势未愈,先歇息,往后有爹在,襄阳固若金汤,金狗再也不敢来犯。”
欧阳克点头,靠在父亲身边,连日的疲惫与伤痛,在此刻尽数消散。
寒风依旧吹过襄阳城墙,可满城皆是暖意。国仇家恨,让隔阂十八年的父子,终于同心同德,并肩而立。西毒的邪功,大宋的正道,在此刻融为一体,只为守护家国安宁,只为雪尽国仇家恨。
这场百鬼夜行,不再是魔头的杀戮,而是父子同仇的战歌。襄阳城守住了,大宋北境的最后一道屏障,在父子联手之下,坚不可摧。而欧阳锋与欧阳克的故事,也从此刻改写,从父子疏离,到并肩天下,共御外侮,书写一段亦正亦邪、家国为先的江湖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