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熊林等人站在一旁,望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村民们,脸色青白交加,眼中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们在雍州府当官这么多年,何曾见过百姓自发如此虔诚地向一位官员跪拜感恩呢?
本来这次是想要借这些村民的手,干掉陈凡。
可是没想到,不仅没干掉陈凡,反而助长了他的官威。
更是将两族这最难收服的民心,拱手送到了陈凡面前!
要知道,刘、王两族不仅是雍州府最大的宗族,人口众多,族亲枝蔓更遍布城中各行各业。
收服了这两族的人心,也就相当于收服了大半个雍州府百姓的民心了。
再加上昨日陈凡对着百姓做出的那几个承诺。
这两件事叠加,算是把整个雍州府的民心都收服了。
这局面,是熊林等人始料不及的。
就连呼延睿也没想到,局势会如此的发展。
“诸位父老乡亲,快快请起!”
就在这时,陈凡忽然后退一步,神色陡然变得无比庄重肃穆的说道。
他双手虚扶,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水并不是我的功劳,而是我那十二位为国捐躯的哥哥们的功劳。”
听见陈凡这话,满场百姓顿时惊愕地抬起头,目光全都聚焦在陈凡脸上。
熊林等人也都下意识地看向陈凡,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呼延睿此时那本就皱起的眉头皱得就更深了,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近期朝廷为十二子平反昭雪,公告天下,言明其非叛逆,实为忠烈,是大夏的英雄。
此事早已传遍雍州。
此时大家心中的疑惑是,这水和那死去的陈家十二子有何关联呢?
“唉……”
陈凡看着众人,忽地发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瞬间压住了场中所有声响,也让百姓们更加的疑惑了。
“我那十二哥哥,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同手足。”
“他们一生戎马,为国戍边,浴血沙场,最后却遭奸人呼延锋构陷,蒙上叛国逆贼的污名,含冤而逝。”
“死后还背负骂名,被人唾弃,不得安宁啊!”
陈凡一脸心疼的说道。
说到此处,他喉头微哽,停顿了片刻,像是伤心得说不出话一样,微微侧过头去。
百姓们听到这里,脸上纷纷露出了感同身受的愤慨。
呼延锋昔日坐镇雍州时,专横跋扈,苛政虐民,他们早已苦其久矣。
后来得知连陈家这样满门忠烈的将门之后,竟也遭其毒手,心中的愤怒更是无以复加。
虽然后来呼延锋已死,但这股郁结的怒意,并未完全消散。
此刻,陈凡重提旧事,那深埋的怒火如同被火星点燃,顿时在众人胸中复燃起来。
“呼延锋那逆贼,最终父子相残而死,此乃报应啊!”
“让他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就该把那老贼的尸骨挖出来,曝于荒野,挫骨扬灰!”
“没错!”
……
百姓们积压多年的怨愤,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顿时群情激愤,怒骂之声顿时四起。
一旁的熊林等人听得心惊肉跳,面色尴尬至极,下意识地偷偷瞥向站在人群边缘的呼延睿。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呼延睿的脸上竟是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静静立在那里,听着百姓们对呼延锋最恶毒的诅咒与唾骂。
他眼神深邃无波,仿佛那些人声鼎沸的讨伐,与他毫无干系。
陈凡的目光也悄然掠过呼延睿,见他神色如古井无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锐利。
他随即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那手势仿佛带有无形的力量,激愤的人群竟渐渐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睛再次聚焦于他。
“诸位乡亲,请听我一言。”
“呼延锋罪孽深重,罄竹难书,确已伏诛,此乃天道昭彰。”
说到这,陈凡突然就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呼延睿,声音陡然拔高。
“然,我等今日或许更该感谢一人——那便是呼延锋之子,呼延睿!”
这话一出,全场众人都看向呼延睿,顿时就都皱起了眉头。
“若非呼延睿深明大义,洞察其父奸谋,并毅然挺身、大义灭亲。”
“此等祸国殃民之巨奸,不知还要继续荼毒生灵多少年!”
“身为亲子,能舍弃私情,以国法公义为先,此等胸怀,此等魄力,实乃大公无私,令人钦佩啊!”
陈凡目光灼灼地看着呼延睿说道。
众人闻言,目光复杂地投向呼延睿。
他在雍州时,的确不似其兄呼延浩那般张扬跋扈,反倒有几分礼贤下士、低调务实的名声。
然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人们对这个姓氏深恶痛绝。
昔日的些许好名声,在滔天罪孽面前,显得微不足道,瞬间湮灭。
即便呼延睿大义灭亲,亲手了结了呼延锋,百姓心中也并未因此改观。
甚至,在百善孝为先的世道里,不少人私下认为:此子为了自保与前途,竟能对生父刀刃相向,其心性之冷酷凉薄,恐怕更胜其父。
弑父之举,无论有何理由,终究是悖逆人伦、罪大恶极。
就在这时,呼延睿突然上前一步,对着陈凡以及一众百姓深深一揖。
“陈大人谬赞,呼延睿愧不敢当。”
“呼延锋罪大恶极,罪孽滔天,人神共愤。”
“下官所为,不过是一介大夏子民,尽了应尽之本分。”
“在至亲私情与国法公义之间,任谁也应选择后者。”
呼延睿一脸坦荡地说道。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痛楚,声音也比刚才低沉了几分。
“然,纵有千般理由,弑父之举,终究悖逆人伦,于情于法皆有亏欠。”
“每思及此,下官心中唯有惭愧,无地自容。”
呼延睿说完,眼中流下了两行清泪,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情表露。
这番话,既未回避父亲的罪行,也未粉饰自己的行为,更坦承了内心的矛盾与痛苦。
言辞恳切,姿态极低。
人群中,一些原本带着冷漠或怀疑的眼神,此时微微动容,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
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
陈凡见状,几不可察地微微蹙眉。
自己刚才那番话,不过是想让大家厌恶呼延睿,为日后可能的交锋预先铺垫。
没想到,呼延睿不仅坦然接下,更以一番痛悔自省、毫不避讳的言辞,反而博得了几分同情与理解。
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陈凡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凝重。
眼前的呼延睿,心思之缜密,反应之迅捷,对人心把握之精准,比之以往似乎更为难缠。
与这样的人对弈,往后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步步为营。
不然稍有不慎,恐怕便会落入其彀中,遭其反噬而不自知。
“陈大人,你说这么多,这水源与你那十二个哥哥们有什么关系呢?”
就在这时,熊林站出来说道。
这话也让众人的注意力从呼延睿身上引开,无意间为其解了围。
听见这话,在场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凡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