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水呢?”
王德利率先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陈凡。
“你不是说挖了沟渠就能见到水了吗?”
刘洪根也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极度的失望与愤怒而颤抖。
两位族长的话,瞬间点燃了所有积压的情绪。
沟渠两侧,两族的年轻人齐齐抬起头,眼眶因劳累、汗水和此刻汹涌而上的绝望而一片通红。
他们摊开手掌——那里是磨破的血泡、干裂的虎口、嵌着泥土和血丝的伤口。
他们付出了血肉的代价,换来的却只有这深坑里刺目的干涸。
其实,刚才陈凡下令挖沟渠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里面根本就没有水了。
他们世代都在这里,如果这山上有水,他们会不知道吗?还会因为水源争斗上百年吗?
之所以还要按照陈凡所说的去做。
除了让陈凡再无借口外,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内心深处,终究还存在着一丝卑微到不敢声张的幻想。
万一真的有奇迹呢?
此刻,沟渠挖成,幻想也随之破灭了。
心中最后那点微弱的光,也在这干涸的沟渠面前,彻底地破灭了。
“陈大人,你让挖的沟渠都已经挖好了,可是现在根本就没有水啊!”
“你这不是把老百姓当傻子来耍嘛?”
“即便您是国公爷的嫡孙,可也不能如此罔顾民望,空口白话,徒耗民力啊!”
就在这时,熊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
这话一出,两族人脸上的怒意就更浓了。
而雍州府的一众官员,此时却显出了惊人的默契,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免得这两族人对陈凡动手的时候,血溅到他们的身上。
“陈凡,你刚才可亲口说了,要是找不到水源,就直接自裁谢罪,现在请你自裁吧!”
王德利一脸阴沉地看向陈凡。
“没错,刚才你可是当众说出来的,要是你敢动手,我们就来动手,事后就算陈战老将军亲至,这理,他也挑不出半分!”
刘洪根也是一脸阴霾地说道。
话音一落,身后两族青壮顿时攥紧了手中的锄镐,只待族长一声令下就帮陈凡自裁了。
常云松等人可不敢大意,立马就紧张地护在陈凡左右。
场中气氛顿时凝滞,剑拔弩张,杀机弥漫。
可身处风暴中央的陈凡,却仍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眼前这一切,皆与他无关。
熊林等人见状,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陈大人,为官者,当以信立于民。”
“既然有言在先,就该言出必践啊。”
熊林在一旁得意地说道。
他话音落下,身后一众雍州府官员心领神会,纷纷跟着出声。
“不错,大人既已当众许诺,岂能自食其言?”
“为官之本,在于信义,大人,莫让百姓寒心啊。”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请大人自重。”
……
雍州府的官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巴不得陈凡当即就自裁谢罪。
两族人听见这些话,就死死地盯着陈凡。
“你们就这么想我死啊!”
陈凡目光扫过熊林等人,语气仍是平淡无波。
“我等只是……”
熊林冷声欲辩,陈凡却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诸位,我刚才确实说过,找不到水源就自裁谢罪,这话,我认。”
陈凡看着愤怒的两族人说道。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
无论百姓还是官员,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难道陈凡真的要自裁谢罪吗?
“不过不是现在,大家给我一个时辰的时间。”
“一个时辰后,这沟渠里面要是没水,我就自裁在此,决不食言。”
陈凡话锋一转的继续说道。
众人闻言,顿时愕然。
熊林与同僚面面相觑,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们不自觉地又将目光投向那干涸见底的深沟,泥土焦黄,碎石裸露,哪有一丝湿气?
难道一个时辰后,这里面能凭空出现水吗?
“大人这莫不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吧!”
“一个时辰若无水,是否又要推说一日?一日若无,是否再延十日?如此往复,何时方休?”
就在这时,熊林一副已经看穿陈凡把戏的样子,高声说道。
此言一出,两族众人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猛地窜起,比先前更盛。
陈凡真的是把他们当傻子一样的戏耍啊!
“不必猜疑。”
“一时辰一到,沟中若无水,我陈凡即刻自裁于此,绝无二话,更不会再有半分拖延。”
还没等两族人开口,陈凡就率先开口了。
原本已到嘴边的怒斥与咒骂,被这毫不含糊的承诺生生堵了回去。
两族人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最终只是死死瞪着他,将翻涌的质疑与怒火暂时压下。
熊林等人脸上再次出现诧异之色,他们原以为陈凡会狡辩推脱,却没想到他竟主动斩断所有退路,将话说得如此决绝。
他究竟意欲何为呢?
人群最后方,呼延睿一直紧锁的眉头,此刻几乎拧成了结。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凡平静的侧脸,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重。
王德利和刘洪根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随即微微点头。
一个时辰而已,他们等得起。
“好!”
“我等就陪你在这等一个时辰,到时候要是没水,请你遵守诺言。”
王德利和刘洪根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看似让步,实则各有计较。
一来,陈凡毕竟是国公之后,若能逼其自践誓言,自是占尽道理,即便日后陈战将军追究,他们也站得住脚。
二来则是刚才那点熄灭的幻想,此刻竟因陈凡这笃定的态度,再度死灰复燃。
万一呢?
就再信这最后一次。
熊林与雍州府众官员,以及刘王两族的数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沟渠。
而陈凡则是找了个阴凉处坐了下来,甚至无聊的在地上逗起了蚂蚁。
全然不为一个时辰后的情况而担心。
山间只剩下风声与虫鸣,以及数百人压抑的呼吸声,气氛凝滞得诡异。
时光飞逝,一个时辰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那沟渠里依旧黄土裸露,连一丝潮气都未曾泛起。
“大人,时辰到了,这里面还是没有水啊!你是不是该履行诺言,在此自裁了呢?”
熊林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山间漫长的死寂。
刚才陈凡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以为陈凡有后手而担心。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心了,陈凡根本就没有后手,而是单纯犯傻了而已。
“不过在你自裁之前,可要把刚才赌约的十万两给我啊!”
“若您身上未带现银,便请立下字据,你自裁后,下官自当亲赴京都,向陈战老将军讨要。”
“老将军一世英名,信义著于天下,肯定会给不会赖账的。”
熊林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说道。
随即,他摇了摇头,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继续说道:“只可惜啊,老将军年事已高,竟要再次承受这丧孙之痛,真是令人扼腕叹息啊!”
周围雍州府的官员们也纷纷效仿,摆出一副悲戚的模样。
“有……有……有水!”
还没等陈凡说话,一人激动地指着沟渠,结结巴巴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