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我是否虚言，随我前去水源之地，一见便知。”
面对满堂激愤，陈凡并无半分慌乱，反而神色平静地起身。
说罢，他径自朝堂外走去，步履从容。
王德利与刘洪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惊疑。
犹豫片刻，两族人终究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熊林等人见状，下意识地望向呼延睿。
只见呼延睿正凝望着陈凡离去的背影，回想起方才他脸上那份不容置疑的笃定，眉头渐渐蹙紧。
沉吟数息，他亦迈步跟上。
熊林等人这才连忙尾随而去。
不多时，众人便抵达两族世代相争的那处水源。
此地昨夜才经历过一场血腥械斗，虽已粗略清理，但水渠两侧的泥土仍透着暗红，风中飘着淡淡的血腥气。
一到这里，两族人顿时想起昨夜死伤的亲族，眼眶霎时通红，虽未直接动手，却已开始相互推挤、低声咒骂。
陈凡却恍若未闻。
他凝神看向那道水渠。
水流细弱如线，时断时续，仿佛随时会彻底干涸。
顺渠望去，水源来自不远处一条所谓溪流，实则只是一道即将枯竭的浅沟。
陈凡举目环顾，只见四面山峦环抱，层岩叠嶂，目光所及之处，确实再无半分活水踪迹。
就在这时，呼延睿给熊林使了一个眼色，熊林顿时会意，立马就走向陈凡。
“大人，这荒山野地，百年来多少能臣干吏踏勘无数！若真有第二处水源，何至于让两族流血百年、积恨至此？”
说到这，熊林突然凑近半步，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
“下官知道，您初来乍到，是怕事情闹大传到朝廷。”
“可就算要暂时安抚，也得找一个好点的借口啊！别把这些刁民当傻子戏耍啊！”
熊林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是这声音正好能让一旁的两族人听到。
熊林这番话如同火星溅入干柴堆，瞬间点燃了两族的怒火。
“陈凡，我等敬你是陈战将军之后，这才信你一言来到此地！”
“谁知你竟然把我们当做傻子，今日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王德利被气得眼眶赤红，浑身颤抖，枯瘦的手指着陈凡怒吼道。
“陈凡，在你眼中，我们两族上下千口人，便是一群可随意糊弄的痴愚之辈不成？”
“若今日不给个明白说法，老夫纵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与你干休！”
刘洪根须发皆张，一声怒吼道。
刚才还势同水火的两族人，此刻竟同仇敌忾，所有愤恨的目光齐齐钉在陈凡身上。
若陈凡此刻不能给出一个足以服众的说法，怕是难以安然离开此地。
一旁的常云松等人，立即抢步上前，将陈凡护在当中，手已按上刀柄。
熊林见两族怒火再被自己煽动起来，脸上得意之色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斜眼看向被围在中间的陈凡，等着看他如何平息百姓的怒火。
呼延睿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陈凡。
只见此时的陈凡，面对两族人的滔天怒火，面色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之色。
这顿时就让呼延睿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陈凡实在是太过于平静了，就好像这一切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呼延睿的眉头顿时就皱起来了。
“诸位，是熊林说你们是傻子，也是他说要糊弄你们，可不是本官说的啊！”
就在这时，陈凡突然就指着熊林说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就都聚集在熊林的身上。
众人仔细一想，刚才那些话确实都是出自熊林之口。
人群中对陈凡的怒火，顿时就转移出一部分到熊林身上。
可大多数人眼中的愤恨并未消散。
有了熊林刚才那番话，他们也认为陈凡此时为了他的仕途而糊弄他们。
“大人，此地根本就没有第二条水源。”
“你说征辟水源，这不是把大家当傻子糊弄吗？”
熊林此时看着四周愤怒的目光，也直接就把话挑明了说。
他已认定陈凡今日难脱此局，刺史之位必然不保，因此言语间再无半分客气，径直将话挑到了明处。
“熊参军所言在理！刺史大人此举，确有欠妥之处！”
“此地若真有第二条水源，这两族的百年血仇，又怎会延续至今？”
……
熊林话音落下，其余雍州府的官员便纷纷出言附和。
众人闻言，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陈凡，要看他如何辩解。
熊林与一众州府官员皆袖手而立，眼中带着嘲讽，俨然一副隔岸观火的姿态。
只见陈凡嘴角上翘，露出了一抹笑意，神色无比的淡然。
他先是扫了熊林等人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转向刘、王两族众人。
“诸位只要信我、随我，陈某必能带大家寻得第二条水源。”
陈凡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然而此时，人群中已无人再轻易信他。
“敢问大人，如若找不出第二条水源怎么办？”
此时刘洪根冷眼看着陈凡问道。
“没错，若是找不出第二条水源，你当如何。”
王德利也立马附和地说道。
此时的二人，不像世仇，倒像默契十足的同袍。
人群骤然安静，大家都在等着陈凡的回答。
熊林等人更是看戏一般地看着陈凡，看他会如何收场。
“若寻不到第二条水源，我愿在此，自裁谢罪。”
陈凡缓缓开口道。
声音不大，但是却让众人听到之后就如遭雷击一般，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陈凡。
谁也没想到，陈凡竟然会说出自裁谢罪这种话。
就连熊林等人也面露愕然，随即眼底涌起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们万万没想到，陈凡竟会自寻死路。
若他当真寻不到水源，便须当场自裁，岂不正中他们下怀？
想到此处，熊林等人几乎要笑出声来，脸上得色再难掩饰。
他们都认为，陈凡这是犯傻了。
而此时的呼延睿并没有任何的兴奋之色，反而眉头越皱越深。
因为他了解陈凡，如果没有把握的事，陈凡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难道陈凡真的能在这里找出第二条水源？
“你们带着锄头随我上山，寻找水源。”
陈凡指着两族人说道。
上山？
两族众人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四周山上，他们世代不知翻找过多少遍，哪有什么水源啊？
若有，何至于为山脚下那一脉细流，流了上百年的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