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在观众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霍雨浩与戴洛黎悄然离场,没有惊动任何人。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休息区内,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当霍雨浩登台时,他们看到他仅仅四环的修为,不少人心中还闪过一丝不以为意,四环而已,之后他们可能都遇不上。然而七场比赛下来,霍雨浩只出了七招,七次秒杀。情报?他们什么情报都没收集到,甚至连他的真正实力都没能逼出一丝一毫。
笑红尘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在座椅扶手上轻敲。身旁的梦红尘凑过来,低声问:“笑,你在想什么?换我们上去,应该也能做到吧?”
笑红尘缓缓摇头,目光仍落在空荡荡的比赛台上:“不好说。我们是魂导师,也是魂师。战斗中的魂力消耗是持续性的,全大陆大赛的一对一淘汰赛可没有中场休息。持续打七场,你敢说自己能一直撑到最后吗?”
梦红尘沉默了。她确实不敢保证——尤其是最后一场对阵司徒宇。那人虽然只有四环,魂导器水平相比日月帝国也相差甚远,但他的发挥无可挑剔,那教科书级别的堡垒战法,连她都挑不出毛病。可就是这样一场完美的火力压制,被霍雨浩一拳击溃。如果换作同样擅长堡垒战法的笑红尘……恐怕也僵持不了太久。更何况……
笑红尘轻叹一声,替她说出了心里话:“霍雨浩擅长的绝不是拳脚。之前那股精神力冲击你忘了?他的精神力和爷爷一样,对我们而言深不可测。还有他手上那双手甲,每次发动攻击时,它的状态都会变化。但那种光芒不是常见的近战魂导器强化效果,更像是……束缚。很像明都魂导师学院那个鸡肋的修行甲。”
笑红尘能被称为日月帝国第一天才,不仅仅是因为他比同龄人少用了药物而走到最前列,更因为他对魂导器的理解和钻研远超常人。他的武魂确实强大,但他的头脑同样是他最锋利的武器。举个例子,如果把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正选队长马如龙换成笑红尘的修为和武魂,他绝对做不到笑红尘在战斗中那种用金属构成上百门五级魂导炮同时攻击的壮举——那不只需要魂力、精神力和武魂的支撑,更需要对这些魂导器本身的深刻理解才能实现。
正因如此,笑红尘几乎认识日月帝国所有出名的魂导器,包括明都魂导师学院这个把明德堂视为对头的学院的产品。更何况修行甲这东西,二十年前可是全日月帝国高级魂导师共同参与研究的热门技术——虽说它那“用魂力束缚自己,压制修为和输出,且只能使用自身魂力、连奶瓶都无效”的设计实在太过逆天,但直到今天,它仍是日月帝国魂导研究人形魂导器的主流方向之一。
所以笑红尘基本能断定,霍雨浩在前六场比赛中用的就是那种鸡肋的修行甲,以此限制了自己的攻击威力。
而且他还有其他的发现。
“梦,”他忽然转头,“你注意到司徒宇那些炮弹的落点了吗?”
梦红尘一愣:“什么?”
笑红尘的观察力远比她敏锐。作为走炮台路线的天才魂导师,他对弹道的敏感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司徒宇的堡垒战法运用得相当纯熟,可是最后那一轮齐射——你仔细回想——那些炮弹,没有一颗靠近霍雨浩二十米之内。”
梦红尘瞳孔微缩,顺着他的思路回想。确实,霍雨浩身上的护罩只挡住了爆炸的余波,那些铺天盖地的光弹,绝大部分都在距离他二十米开外的地方就四散落地了。那绝不正常——司徒宇的素质没问题,他的战法没问题,那么问题只可能出在……
“你是说……”梦红尘睁大了眼睛。
笑红尘的目光燃起明亮的战意,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史莱克不愧是史莱克。那家伙身上的古怪,我一定会弄清楚的。”
……
霍雨浩并不知道,自己无意间已经点燃了笑红尘身为天才的傲气。此刻他正带着戴洛黎来到星皇酒店为他们准备的训练场。
“先让我看看你的状态。”霍雨浩示意戴洛黎站定,双手搭上他的肩膀,魂力如丝线般探入。
戴洛黎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力量在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筋骨、经脉、气血的运行状况一一浮现。片刻后,霍雨浩收回手,微微点头:“不错。白虎武魂的底子在,身体素质在同龄人里算上乘。”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戴洛黎那张已收拾干净的脸上,之前被戴华斌揍得伤肿已被伤药疗愈下去,露出那张青涩却已初具棱角的面庞。眉眼间,隐约有几分戴浩的影子,却又多了几分属于少年的柔和。
戴洛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却更迫不及待:“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霍雨浩揉了揉他的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别急,先聊聊。”
“哦……”戴洛黎乖巧地应了一声,老老实实站着。
“我仔细看过你的白虎武魂。”霍雨浩的语调平缓,却让戴洛黎心头一紧,“气势上差了点,而且你身上的毛发只有纯粹的白色,没有黑白相间,更没有白虎家族标志性的双瞳。对吧?”
戴洛黎垂下眼,双手在身侧悄悄握紧。
这是他最在意的事。同样是白虎公爵的儿子,戴华斌的武魂威猛霸道,黑白分明,双瞳一开便让人胆寒。而他……只是个“残次品”。
沉闷的一声:“嗯。”
霍雨浩看着他,眼神温和得不像是在揭伤疤:“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难过。而是想告诉你——你的武魂,很可能和我一样,发生了变异。”
“变异?”戴洛黎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对,变异。”霍雨浩微微一笑,“这场特训,我有很多东西可以教给你。先把昨天给你的东西拿出来吧。”
戴洛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怀里摸出那枚昨晚霍雨浩给他的储物戒指。魂力探入,一件东西出现在他手上,那是一副铠甲。
通体哑光深灰与冷硬银灰交织,从头到脚严密包裹,无一处裸露。头盔是全罩式,仅留一道狭长的暗色目镜,仿佛连目光都要被囚禁其中。胸甲厚重,肩甲棱角分明,双臂被层层甲片束缚,手背覆着坚硬的掌甲。腰腹、大腿、小腿直至脚踝,皆被同色系的厚重甲片牢牢包裹,关节处结构紧实,线条刚硬冷峻。
整副铠甲,厚重、压抑、毫无光泽。与其说是战甲,不如说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将所有光芒与锋芒尽数禁锢。
戴洛黎捧着它,只觉得手上发沉。
“这身铠甲,和我之前用的手甲是一个原理。”霍雨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靠自身的魂力压制自己。它的原材料原本是日月帝国都算稀有的矿石,但因为穿上它后只能压制魂力,铠甲自身的重量又太大——日月帝国那些想用它来提升身体素质的低级魂导师,好几个被压成了粉碎性骨折。性价比太低,所以被视为鸡肋。”
他顿了顿,看着戴洛黎小心翼翼抚摸铠甲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后来我老师把它改良了。换了金属,重量减轻,对魂力的压制力也减小,允许使用者保留一部分魂力。穿在你身上,它会持续消耗你的体力和魂力。而我——”他眼中闪过一道幽光,“会用精神力压制你,让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处于高压状态。你就要在这种环境下修炼。”
戴洛黎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还有一个选择给你。”霍雨浩忽然说。
“是什么?”
“我修行着一门功法。”霍雨浩的语气变得慎重,“它要求修行者心神坚定,能将精神力和魂力潜移默化地融合。但如果信念不坚定,可能会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
戴洛黎眨眨眼:“那哥哥为什么要给我呢?”
“因为——”霍雨浩看着他的眼睛,“它或许能帮你完成武魂的彻底变异。”
“我可以!”戴洛黎几乎是喊出来的,小脸涨得通红。
霍雨浩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示意他先别急着上头:“先别急着答应。好好想想——你为什么要修炼?为了财富,为了荣耀,还是……为了什么情感?”
“为什么修炼?”戴洛黎一愣。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脱口而出“为了母亲”。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母亲如今已是白虎公爵府的主事人之一,有地位,有权力,再不需要他拼了命去变强。那他还为什么要拼命变强?
他想了很久。
久到霍雨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刚想开口换个话题,少年忽然抬起头,眼睛里亮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光:
“我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很稳,“星罗帝国的大英雄。”
霍雨浩看着他。
沉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那就保持这个信念。”他的手掌在弟弟肩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像某种承诺,“别放弃。”
“是!”
少年的声音,响亮得像要把整个训练场都震响。
训练场的灯光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
戴洛黎穿着那副铠甲,站在场地中央。起初他还觉得没什么,这幅铠甲比想象中轻,甚至有些好奇。但当霍雨浩的魂力威压和精神力同时笼罩下来时,他才知道什么叫“高压”。
那感觉,像是整个人被按进了深水里。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压力,挤着他的骨头,压着他的呼吸。魂力在体内疯狂消耗,每一秒都在流逝,双腿开始发抖,汗水顺着额头滑进眼睛,涩得睁不开。
“站直。”霍雨浩的声音从威压中心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两小时。”
戴洛黎咬紧牙,拼命挺直脊梁。
一小时。
他的膝盖在打颤,后背的汗已经湿透了衣服,顺着甲胄边缘滴落在地,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一小时四十分。
眼前开始发黑,世界像被一点点抽走了颜色。耳鸣嗡嗡作响,尖锐的声浪刺进脑子里,搅得他什么都听不清。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肺里烧灼般的疼。他想倒下,真的太累了。可就在这时,母亲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起来,不是温柔的安慰,是那句她常说、他早就刻进骨头里的话:“说出去的话,就要做到。”
他刚才说过什么来着?“我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星罗帝国的大英雄。”对了,他说过的。如果他连两小时都撑不住,还有什么资格说那种话?母亲知道了会怎么想?父亲呢?那个他心中仰望的人,会怎么看他?他不配做他们的骄傲。
不,他不想这样。他不想放弃。牙齿咬得更紧,牙龈渗出血腥味。双腿抖得像风中的芦苇,可他就是不让自己弯下去。汗水和眼泪混在一起,什么都看不清了。没关系,不需要看清。只要还站着,只要还没倒。
咬牙,挺住。
两小时整。
霍雨浩收回威压的那一刻,戴洛黎只觉得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被一只手臂稳稳扶住。
“休息。”霍雨浩把他扶到一旁坐下,递过水囊。
戴洛黎大口喘着气,手抖得连水囊都差点握不住。但喘匀了气之后,他第一件事是挣扎着站起来,看向霍雨浩手里的镜子。
镜子里,那个汗湿重衣的少年,满头满脸都是汗,但那一身纯白的毛发变了。
原本纯粹的白色里,渗出了淡淡的红色。像被血色浸染,又像晨光落在雪地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生机。
“这是?”戴洛黎愣住了。
“你的变异武魂,应该和你的精神状态有关。”霍雨浩站在他身后,看着镜中的影像,“从今天开始,每天训练到脱力,然后休息。不要急于求成,循序渐进。等你的武魂完全变异觉醒,修炼速度会比现在快不少。”
“太好了……”戴洛黎喃喃,眼里燃着光。
“还有。”霍雨浩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我离开之后,你绝对不能加练。那副铠甲,每天最多穿两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甚至留下隐疾。等突破到魂尊,再试着增加时长。明白吗?”
“明白!”戴洛黎挺直腰板,响亮地应了一声。
霍雨浩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夜幕深沉,戴洛黎已经在床上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
霍雨浩坐在书桌旁,点亮魂导灯,低头摆弄着那副铠甲。白日里他发现铠甲有几处与戴洛黎的身体不够贴合,便趁着看完今日大赛情报后的时间动手修改。锉刀与金属摩擦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怕惊扰了谁的梦。
“没看出来,雨浩你还是个弟控啊。”
天梦不知何时从精神之海里冒了出来。金发被白色兜帽半掩着,几缕俏皮的发丝露在外面,嘴角挂着那标志性的坏笑。她凑到霍雨浩身边,眨眨眼:“你说我是磕雨洛好呢,还是磕洛雨好?”
霍雨浩头也不抬,语气无奈:“天梦哥,你怎么不去找冰帝说这些?”
天梦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立刻写满了不忿:“小冰冰就是个双标的!明明自己也喜欢看你记忆里的冰雪本子,但就是不让我说!”
霍雨浩揉了揉额角,没接话。
有没有可能,像你这样平时看小黄书丝毫不遮掩的情况才是少数?冰帝好歹也是有羞耻心的。这话他咽了回去,天梦就这德行,以前无聊时喜欢睡觉,现在彻底变成了一个死宅,烂梗、邪典cp信手拈来,完全不像故事里那个“天梦冰蚕”。
不过,这样也好。
现在,天梦冰蚕是天梦冰蚕,天梦是天梦。未来,戴雨浩是戴雨浩,霍雨浩是霍雨浩。他们这些拥有记忆的人,才明白自己从未被束缚于所谓的“计划”。
霍雨浩放下手中已然改好的铠甲,转过身,目光落在天梦身上。
“天梦哥,你有什么事想对我说?”
天梦收起了平日的嬉笑,那张精致的小脸上难得浮现出严肃的神色。她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雨浩,上次的事,有点太过了。”
她说的是霍雨浩一拳击杀死神使者那一战。
“你的第二武魂来自龙王,”天梦的声音沉了下去,“我们经受了此生最恐怖的痛苦才压制住它,还占据了外附魂骨和躯干骨的一个魂技来调节双属性,这足以证明它的危险性。你的身体素质虽强,但不能过多爆发那样的力量。”
霍雨浩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他只是看着天梦的眼睛,忽然说:
“天梦哥,我们去精神之海吧。我们和大家一起说这事。”
天梦一愣,随即点头:“唉?好。”
话音落下,她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霍雨浩眉心。
霍雨浩闭上眼睛,意识随之沉入那片浩瀚的精神之海。
这里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无尽的星空铺展在头顶,星光如雨般洒落,照亮了脚下那片平静无波的水面。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精神力的涌动,像潮汐,又像心跳。
远处,三道身影静静伫立。
一袭灰袍的伊莱克斯负手而立,面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慈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绿色短裙的冰帝站在他身侧,双臂环抱,神情冷淡,却在霍雨浩出现的那一刻,目光微微柔和了几分。刚刚归位的天梦也已收起平日的跳脱,安静地站在两人身旁。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霍雨浩身上。
星光流淌,水面无波。
霍雨浩迎着那三道目光,一步一步向他们走去。
“雨浩,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伊莱克斯的声音温和而沉稳。
霍雨浩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精神之海的水面上,星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脚下碎成千万点银芒。那光芒太亮,亮得他几乎看不清自己的倒影。
他开始回想那天的经历——那些涌入脑海的情绪,那些几乎失控的力量,还有那股从胸腔深处喷薄而出的愤怒。他开口,声音有些涩:
“老师,我是不是错了?”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伊莱克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我身负种种奇遇,却没有任何目标。”霍雨浩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碎成千万片的光,“只想浑浑噩噩地修炼,浑浑噩噩地前进,到最后就想靠老师的亡灵魔法实现永生,就像是……”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像是那些没心没肺、视生命为数字的家伙。我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和人共情的能力,与人沟通的能力。我看大家的视角变得很……很奇怪。像是俯视,又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无法对他们产生应有的情感。”
伊莱克斯没有急着回答。
老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安宁。星光落在他的灰袍上,落在他唇边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上。
良久,老人缓缓开口:
“那么,你还记得你为什么要参加这次比赛吗?”
霍雨浩抬起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为了那块左臂骨?”
“真的是全部原因吗?”
霍雨浩怔住了。
伊莱克斯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那沉默不像拷问,倒像是一双手,轻轻托住了他的迷茫。
他想起白天的事。
想起自己问戴洛黎的那句话:“你为什么要修炼?”
那孩子想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得到答案了。然后少年抬起头,眼睛里亮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光:“我想成为像父亲那样的人。星罗帝国的大英雄。”
那答案简单,纯粹,是一个孩子对父亲最本能的憧憬。没有权衡,没有计算,只是从心底涌出来的愿望。
可他自己呢?
他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他想让母亲骄傲。这件事他已经做到了。魂宗,四级魂导师,他和母亲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境界。他想帮助伙伴。他也做到了,有伊莱克斯在,伙伴们甚至可以凭借亡灵魔法获得永生。
然后呢?
然后他就该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吗?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便被另一幅画面冲散了——
那些悬挂在洞壁上的人皮,一张又一张,像风干的旗帜,那具被石笋刺穿的婴儿尸体,小小的四肢无力垂落。那一刻涌上心头的愤怒,不是为自己,是为那些无辜死去的人,是为那些再也等不到明天的人。
他的拳头缓缓攥紧。
“我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稳,“让那些本不该死的人活下去。让那些该死的人去死。”
伊莱克斯眼中浮现出欣慰的笑意,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像是亮起了一盏灯。
“你看,你从未忘记生命的重量。”老人的声音像一阵温柔的风,拂过精神之海的每一寸水面,漾开层层涟漪,“你只是在怕。”
怕?
“你怕因为自己的信念而死,怕我们这些孤魂野鬼的投资打了水漂,怕辜负我们加在你身上的期待。”伊莱克斯的目光穿透了他的迟疑,直抵心底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地方,却没有刺痛,只有抚慰,“可我要告诉你,去做你想做的事。除非神祇真身降临,雪帝和我绝不会让你死。”
霍雨浩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所走的路是我们为你铺的,但它更应该是你自己走的。”伊莱克斯的声音渐渐加重,带着某种庄严的意味,仿佛不只是说给他听,也是在向这方天地宣告,“杀死那些残害生命的混蛋,改变正常魂师和邪武魂者之间的关系,共筑一个更好的未来——这就是你的目标,你的理想,不是吗?”
“你已经选好了。”老人的声音又柔和下来,“前进吧,就像你对戴洛黎那样。我们也会陪着你,和你一起走。”
霍雨浩静静听着。
那些话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层层荡开,将沉积已久的迷雾一点点驱散。他想起白天对戴洛黎说的那句话,“那就保持这个信念,别放弃。”那是说给弟弟听的,可此刻他才发现,那原来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又缓缓握紧。
这一次,指节间不再是迷茫的颤抖,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力量。那力量不来自魂力,不来自任何奇遇,只来自心底终于被确认的东西。
“所以,”伊莱克斯最后说,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微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某种霍雨浩还读不懂的深意,“珍惜自己的生命,珍惜自己的信念。之后,我为你准备了一个仪式。在那之后,你和武魂的契合度会更高。”
霍雨浩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心中那层缠绕许久的东西终于散去。有什么东西,在原本空落落的地方,悄然生根,正在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