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在霍雨浩那几份礼物的破冰作用下，房间里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下来。王冬儿虽然还是时不时瞥帝秋儿一眼，但脸上的冰层已经化了大半，抱着那个蓝色礼盒的手指也不再攥得那么紧了。萧萧趁机挽住她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转移话题，她也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一行人出了门，直奔林琅居。
林琅居的雅间里，菜肴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香混着酒香，把窗外的夜色都熏得温柔了几分。巫风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最先打开，拍着桌子吐槽这些天的课程有多折磨人，什么“魂导器理论课的老师能把活人说睡着”，什么“实战课的老师专挑饭点前加练”，说得绘声绘色，逗得大家直笑。宁天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添油加醋，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炒热，一时间满桌都是笑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帝秋儿身上。
她坐在霍雨浩旁边，背脊挺得笔直，金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神情淡淡的，像一只混进家猫堆里的野猫，矜持而疏离。宁天举杯朝她示意，笑意盈盈地开口：“帝秋儿姐姐，我们都认识了，可你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呢。”
帝秋儿看了她一眼，倒也不扭捏，端起酒杯淡淡道：“帝秋儿，十五岁，强攻系魂帝，黄金龙武魂。”
简简单单几个字，落在桌上却像丢了一颗石子，激起圈圈涟漪。萧萧瞪大眼睛，筷子差点掉了：“魂、魂帝？十五岁？”
帝秋儿抿了一口酒，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萧萧觉得自己这个魂尊简直像是修了个寂寞。
宁天的目光在帝秋儿身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转向霍雨浩，笑着把话题引了过去：“说起来，雨浩，你的交流生计划定下来了吧？什么时候出发？”
这话问得自然，像是闲聊中顺口提起。桌上其他人却都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霍雨浩身上。萧萧更是憋了一肚子问题，这会儿借着宁天搭的桥，总算问出了大家最想知道的事：“对啊对啊，你要去多久？什么时候走？和谁去？”
霍雨浩放下筷子，简单说了几句。交流生计划从明年开始，第一年他在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和红尘兄妹一起学习。之后三年，红尘兄妹来史莱克，他则回来，再和他们同窗一年。
史莱克这方有穆老，在交谈中占主导地位，而后置回学院的红尘兄妹等人比霍雨浩这些先回来的处境更危险。这就和‘霍雨浩’在原本交流生计划中也遭到了拦截。
不过本来这件事只会耗费三年时间，镜红尘却以直接放弃主导地位的方式将交流生计划由他来制定一部分。而这份交流生计划的目的在于他的孙子孙女可以和霍雨浩在交流生计划的期间一起上学，和霍雨浩交流一些修炼上的东西，也是为了让他们和霍雨浩的友谊可以有个好的结束。
这份企划没有踩史莱克的底线，日月帝国那边即使知道了，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对镜红尘这个明德堂堂主做些什么，自然很轻易的通过了。
宁天听完，又问了一句：“那你们在哪里交接？”
“天魂帝国西疆，枫叶城。”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眼神却微微闪烁了一下。
桌上安静了片刻。萧萧第一个瘪了嘴，小声嘟囔：“那不是明年就要走了……”巫风没说话，只是闷头喝了一杯。王冬儿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菜，戳了半天也没送进嘴里。
霍雨浩没有接话。对他来说，有些事，说出来就完了，他还是不会说话。
萧萧很快收了情绪，转而去缠帝秋儿。其他几个女孩也围了上去，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帝秋儿起初还端着架子，回答问题都惜字如金，后来不知怎么对桌上的果酒产生了兴趣，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她大概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比魂兽难对付得多。
果酒喝了大半壶，她那张冷淡的脸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眼神也开始飘忽。巫风早就喝得大嗓门全开，搂着萧萧的肩膀在说胡话；帝秋儿比她好一些，只是趴在桌上，嘴唇翕动，嘟囔着什么，声音小得谁也听不清。那张与王冬儿相似的脸上，此刻满是醉意，竟显出几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柔软。
霍雨浩坐在她旁边，看她眼皮越来越沉，最后彻底合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金色的长发散落在桌面上，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大家看着帝秋儿这副模样，都有些好笑。萧萧凑过来小声说：“原来她酒量这么差啊。”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巫风大着舌头接话：“我比、比她强……我至少还能站着……”说完自己先晃了晃，被王冬儿一把扶住。
散席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用魂力挥发酒的巫风和王冬儿一左一右架着失去意识的帝秋儿，萧萧在前面引路，一行人踩着月光往回走。帝秋儿迷迷糊糊地靠在王冬儿肩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听不清，但语气软软的，像是在跟谁撒娇。
王冬儿绷着脸走了几步，忽然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帝秋儿脸上，那张美丽的脸此刻留出口水，毫无防备，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蝴蝶的翅膀。王冬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胳膊又往上扶了扶，走得更稳了些。
宁天走在最后面，和霍雨浩并肩。她看着前面几个女孩的背影，忽然轻声说：“她们都很舍不得你走。”
霍雨浩没有回答。
宁天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我也舍不得。不过——”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里，“枫叶城……这个地方还行。”
霍雨浩转头看她，她已经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的萧萧，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笑容明亮得像今晚的月亮。
回到学院，几个人先把帝秋儿送回宿舍。那是学院给她单独分的一间房，在女生宿舍楼的顶层，窗户正对着海神岛的方向。王冬儿把她安置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站直身子，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门。
她关上门的时候，听见帝秋儿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还是没听清，但声音软软的，像是在叫谁的名字。
走廊里，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了一会儿，转身朝自己的宿舍走去，脚步声轻得像是不想惊动什么。
第二天早上，霍雨浩去找张乐萱，她正在训练场，等霍雨浩找到她时，帝秋儿也在那里。在见到帝秋儿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金色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高跟靴踩在地上哒哒作响，和昨晚那个趴在桌上嘟囔的姑娘判若两人。
只是看见霍雨浩的时候，她移开了眼。
霍雨浩没提昨晚的事，她也没提。训练场上的阳光很好，让他们有些舒服。
另一边的王冬儿在自己的宿舍，手里攥着那个发卡，仔细看着自己镜子中的脸，她看了半天最后在萧萧和巫风的呼唤下，起身离开房间。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她刘海上的金色小发卡闪烁着星光。
……
接下来的日子，霍雨浩把自己埋进了修炼里。
他的时间排得极紧，整个人像是被拧紧的发条，一刻不停。穆老在武魂上的指点如春雨润物，每一句话都要他回去反复咀嚼许久；与钱多多院长的魂导器交流则是另一番光景，两人常常对着一份图纸争论到深夜，谁也不肯让步。越是教他，长辈们越是心惊。这孩子对武魂和魂导器的理解，早已超出了“学得快”的范畴，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天赋，像是这些东西本就长在他骨子里，只等着被唤醒。穆老亲口认证，霍雨浩的“君临天下”已经走出了自己的路，雏形已成。钱多多更是在一次测试后沉默了半晌，霍雨浩已经开始尝试制作七级魂导器了。虽然只是史莱克这边的七级评级，离日月帝国那边的标准还差得远，但这速度，还是让他这个当老师的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留有的少数时间里，霍雨浩在内院和外院之间来回跑。他要给西西单独补习魂导器，这是他自己向穆老请求的，西西将以实控系魂导师的身份和他一起去日月帝国，她需要知道的不只是怎么用，还有怎么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直到她学完所有内容，重新背上监察团的任务离开，他才算松了口气。除此之外，他就只是和唐雅聊聊诸葛神弩炮那些唐门特色魂导器的设计。他只提供些零散的思路，具体的东西由唐雅一家三口自己去琢磨。唐雅笑他甩手掌柜当得轻松，他也不辩解，只是笑笑。
西西走后，他挤出时间把内院的考核一并考了。武魂系和魂导系，两个方向，他都是超额完成。之后他又抽空和贝贝、徐三石那些高年级的师兄们聚了几次餐，王冬儿她们也在。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谁也没提他快要走的事，但散场的时候，徐三石拍着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什么也没说。
临走那天，来送行的人不少。贝贝他们还在学院的都来了，站在史莱克的大门前，笑着挥手，说着“路上小心”“早点回来”之类的话。宁天最后一个走到他面前，把他拉到一边，从袖中摸出一枚徽章塞进他手里。
那是一枚八层琉璃宝塔的徽章，精致小巧，托在掌心沉甸甸的。
这是宁天这个九宝琉璃宗少主的信物。
“收着。”宁天的语气很轻，眼神却很认真。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把徽章收进了储物戒里。她这才笑了，退后一步，朝他摆了摆手。
钱多多带队。霍雨浩、和菜头、西西，还有八名内院的魂导系学员，一行人在晨光中离开了史莱克。
枫叶城在天魂帝国的西疆边陲，再往西就是日月帝国的地界。从史莱克学院所在的东南部到那里，几乎要横穿整个天魂帝国，路程是史莱克城到星罗城的两倍。钱多多带着他们一路疾飞，直到下午，才远远看见那座边境城市的轮廓。
进入枫叶城，钱多多先找了家酒店安顿下来，叮嘱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那八名内院学员彼此熟悉，聚在一起说话，不时朝霍雨浩和和菜头这边看几眼。他们对这两个破格考入内院的学弟其实不太了解，只是和菜头胸口的六级魂导师徽章实在醒目，十七岁的六级魂导师，放在哪里都足够让人多看两眼。八人中为首的那位叫夜晓胜，也是六级魂导师，三十来岁的年纪，在魂导系内院算是资历不浅。他朝霍雨浩和和菜头招了招手，两人对视一眼，快步上前。
“学长有什么吩咐？”两人恭敬地行了一礼。
夜晓胜对他们的态度显然很满意，笑容也多了几分和气：“别拘谨，都是自己人。以前没在内院见过你们，能来参加这次交流，看来你们都是很有天赋的。”他看了看和菜头，“你是帆羽老师的弟子吧？我记得没错的话。对了，我叫夜晓胜，你们叫我胜哥就行。”
“胜哥。”两人又唤了一声。
夜晓胜点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从容：“蛇无头不行，咱们都是史莱克出来的人，这次到明德堂学习，肩上担子不轻。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商量。”和菜头笑着应了，态度热络。夜晓胜原本还担心这个六级魂导师的学弟会跟自己争什么，几句话下来便放了心，人家没这个意思，他自然也不会去为难谁。
“赶了一天路，你们也快去休息吧。”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西西站在旁边，看着夜晓胜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她不太喜欢对方这个把霍雨浩这位更有天赋现在也更强的人放在下位位置的做派，但霍雨浩没什么反应，她也就没说什么。
霍雨浩确实不在意。夜晓胜比他年长，叫声胜哥不算什么。况且，他需要这些人。来之前他就很清楚，除了西西是他专门向穆老请求带来的战力，其余所有人，都是学院为他安排的掩护。
宿老们很担心日月帝国那边脑子总是不清醒的权贵看出这个孩子有能横压一个时代的天赋，会做出一些偏激的事。
第二天一早，钱多多与镜红尘在城门口会面。两人客套了几句，钱多多便把学生们交给了帆羽。他腾身而起，脚下像有无形的阶梯，几步便入了高空，转眼消失在云层里。
镜红尘笑眯眯地转过身，看着这群来自史莱克的年轻人，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各位，我们也走吧。老夫明德堂主镜红尘，代表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欢迎你们的加入。”
他背后两道纤薄的金光展开，将所有人笼罩其中。光膜升起的那一刻，外面的风声、人声、远处的车马声，全都消失了。史莱克的学员们站在里面，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安静的房间，只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在急速向后飞掠。
他们到明都的时候，已是夜晚。
灯火从脚下铺开，无边无际，像一片被点燃的海洋。史莱克的学员们站在光膜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们看见成片成片的高楼，五层、六层、七层，甚至还有十几层的，一栋接一栋，望不到头。他们在史莱克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在星罗城也没见过。那是一种完全不同的城市，不是依山傍水、错落有致，而是铺天盖地、气势汹汹，仿佛要把整片平原都吞进去。万家灯火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与漫天的星光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人间，哪里是天穹。
帆羽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红尘堂主，你们这明都……怎么没有城墙？”
镜红尘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明都不需要城墙。”
帆羽没有再问。
光膜又飞了近一刻钟，才终于看见南边的边缘。灯光在那里稀疏下去，最终融进夜色里。霍雨浩在心里粗略估算了一下，原属斗罗大陆三国的首都，面积加起来恐怕还不到这座明都的一半。如此规模的城市，又怎能不让人震撼？
一片六边形的灯海出现在视野中。那六边形占地极广，足有一座中等城市大小，里面有大片的空地和错落的建筑。镜红尘告诉他们，这里就是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
金光落下，光膜悄然撤去。霍雨浩踩在实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广场很宽阔，远处有十几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向镜红尘恭敬行礼：“堂主，都安排好了。”
镜红尘微微点头，转身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教导主任，林佳毅。未来两年半，你们的生活学习都和他分不开。佳毅，你给孩子们安排一下。”他又看向帆羽，“帆羽老师，你跟我来。”
帆羽甚至没来得及多看和菜头和霍雨浩一眼，便跟着镜红尘大步离开了。从这一刻起，这次交流学习的大幕，算是正式拉开了。
广场旁的建筑里，两道人影静静站在窗前。
笑红尘又长高了不少，快一米八了，肩膀也宽了些，少年的青涩近乎全部褪去。梦红尘在沙发上，小腿跪在软垫上，脸几乎贴着落地窗，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她看着窗外那群刚下地的史莱克学员，目光在人群里找了找，很快锁定了那个蓝发的少年。
一年不见，他变高了很多。
笑红尘站在窗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家伙终于来了。”
梦红尘“嗯”了一声，眼睛还是盯着窗外，嘴角弯了弯，没有再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