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审讯一事刘贺及霍光等人并未去现场,他们选择在宫内等待。
刘贺心里烦躁,不想看到霍光和杨敞等人,让内侍把人带去偏殿休息。
等殿内只剩刘贺和刘禹了,刘禹才对刘贺轻声道:“父皇,今天你没气着吧?”
刘贺把刘禹抱起在膝上,叹道:“禹儿,还是你想着为父...”
刘禹眨眨眼,道:“父皇,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但是我们来长安不过两个月,而霍光已经在长安扎根数十年,他的家族更是从武帝起就备受恩宠,朝堂上下、军中要职,到处都是他的人。所以我们不要和他硬碰硬,好不好?”
刘贺低头呢喃:“可父皇是皇帝啊...本就该我说了算的。”
刘禹严肃道:“父皇,皇帝的权力不在这一张龙椅上,而在于有多少人真心实意为你效力,听你的号令。你看之前,朝堂之上只有昌邑旧臣,我们的政令推行多么艰难,张子游空有一个职位,手底下没人肯听他的。所以我们才从中下级官吏中选拔背景干净的后备官员,之后通政司才能成功设立并运转起来。赵昌不就是这么被选出来的吗?就是因为咱们慢慢有了这些肯办事的人,通政司才能立住脚,才能查到周伍、揪出田延年的尾巴。”
“但现在霍光拦着,田延年查不下去啊。”
“父皇,我知道,光是审问田延年,他肯定不会轻易招供。但我们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张子游还在核查大司农署的账目,就算他一时查不出铁证,我们也可以先把周伍定罪结案,公示天下。此案涉及皇陵工程,民愤极大,只要将此案坐实并昭告,不仅能安抚民心,更能显示朝廷肃贪的决心。之后,自然会有更多知情人或百姓前来举报。眼下最要紧的,是不能激怒霍光,给他发作的借口。”
若是其他人对刘贺这么说,刘贺早该翻脸怒斥,觉得对方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但说这话的是刘禹,刘贺就算第一反应是生气,但也会把情绪压下去,并问刘禹为什么。
刘禹没法跟他讲二十七天废帝这个时间节点,还有三天就要到了。
霍光此前一直隐忍不发,今日当着众臣面说刘贺乖张失德,这让刘禹的心突突跳起来。
他快速思索着,刘贺近来所作所为,其实都合乎章程。百姓举报贪腐,通政司受理查案,查大司农署的账、抓周伍,任谁在明面上也挑不出错。
霍光若想发难,缺乏一个能说服朝野的、足够分量的把柄。
但今日更改符节一事,破天荒让霍光说出了乖张失德一词,刘禹心里担忧霍光若真要实施废帝,必然会揪住“擅乱祖制”这一点大做文章,将其上升到“失德于天下,不堪为君”的高度。
刘禹想到这,忍不住又叹了一气,这就是预知大致结局却不知详细过程的无奈,他明明知道有废帝这一劫,却不知道霍光具体会用什么手段,是联络太后,还是裹挟百官,或是有别的阴招。
他认真的看着刘贺:“父皇,具体原因我不知道该怎么讲。但我们此刻势力单薄,羽翼未丰,绝对不能再与霍光正面冲突。只能用软钉子磨他,让他挑不出我们的理。万一他联合霍氏一党,还有那些依附他的官员,一起抨击你乖张失德,不堪奉宗庙,那才是不好应对。”
刘贺听到“不堪奉宗庙”时,瞳孔一缩,一种焦躁感漫上心头。
再加上他知道刘禹的“特异”能力,刘禹身上总带着点超乎年龄的、近乎“神神叨叨”的敏锐,且最后总能应验。
所以即便刘贺心有不甘,他也明白其中利害,继续跟霍光撕破脸,最后输的一定是自己。
偏殿。
霍光站在窗边,脑海反复回忆今日殿内的情景,尤其是刘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以前从未注意过这个孩子,今日细细回想,才惊觉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政治悟性。
刘贺此人,冲动易怒、沉不住气,看似难驯,实则最好应付。
可一个年幼却懂得克制、审时度势,甚至能影响皇帝决断的皇子,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难怪刘贺到了长安后,表现与昌邑的传闻截然不同,不近女色,亦不沉溺游猎享乐。
之前怀疑刘贺在昌邑的所作所为是装的,现在想来,哪有人能装十几年呢?
更不要提是那群昌邑旧臣规劝的结果,他们在昌邑尚且劝不住,到了长安,又怎能让他性情大变?
原来,真正的变数在这里。
这变数,实在太大了,霍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