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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qgz.cc张里正脸色一僵,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过,他吞咽了一口口水,躬身道:“不知这位明府是?”

  “郎中令,龚遂。”

  “下官参见龚令。您问王二?是住在坊里靠南侧小院那人吗?”

  龚遂盯着他,道:“对。”

  “认识,是发生何事了吗?”张里正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二进中涓署,是你向赵管事引荐的?你和王二是什么关系?”

  张里正讶异道,“龚令明鉴,下官是里正,自然与里中居民打交道得多,就是正常邻里情分。他有一日来求我,说自己钱快用光了,问我可有活计可以介绍,我正好知道中涓署在招人,便为他写了荐帖,但下官并未担保他一定能进的,他能进王宫做事,还是靠他自己有造化,得了赵管事青眼。”

  “王二这人是怎么住到平康坊的?他是一个人住还是还有别人?他到平康坊之前是干什么的你可知道?”龚遂继续追问。

  “这......”张里正略犹豫道,“他是在平康坊赁了间宅子,下官自然要上门登记,当时宅子里除了他自己,还有其余三人,说是来此投奔亲戚,暂时找个落脚地。”

  “之后他们说钱花完了要找活计,我便引荐去了中涓署,之后没再过问了。”

  “不久前遇到他们当中一人,下官还问有无应募上,他们说有一人得了赵管事青眼,便进宫了,剩下的说自己再去其他地方找点活计,年末了,总有地方缺人手的。”

  “还有三人?四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聚在一处,你身为里正,竟不觉得反常?”龚遂紧紧盯着张里正的脸问道。

  张里正迎着龚遂的目光,硬着头皮道:“龚令有所不知,昌邑县郊多农户,年末正是农闲之时,常有农户结伴来城中做佣工,这四人看着都是壮丁,只当是寻常寻活计的农户。”

  “既是县郊农户,你可查验过他们的符传?”

  “下官自然是验过的,其符传确无问题。”

  “哼,满口胡言!”龚遂冷哼一声,对身后侍卫道,“把他押回中尉署细审!”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架住张里正的胳膊,张里正吓得连声喊冤,周边坊内住户听见动静渐渐围了过来,龚遂从腰间解下印囊,亮出里面的“郎中令属官印”,喝道:“官府办案,速速散开!”

  百姓们见状,连忙往后退,只敢远远站着,交头接耳地议论。

  待他们走后,里门旁的阴影处走出一人,他看了眼龚遂一行人的背影,迅速悄声地向相反方向遁去。

  ……

  中尉署内,王吉已将中涓署的赵管事带了回来。

  没等王吉多问,赵管事便将事情和盘托出,他承认中涓署在一个月前确实招募过一批杂役,王二应募时看着手脚麻利,应对问话也机灵,便留了下来。

  但他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王二,也不认识什么张里正,只是验看了他带来的荐帖。

  凭王吉多年任中尉的直觉,赵管事并没有说谎。如此一来,案件的突破口,便只能落在张里正身上了。

  龚遂一回署里便把张里正押入狱中,随后便去向王中尉禀明情况。两人一同来到关押处。

  张里正一抬头,看见龚遂身边又站着一人。这人看着和龚遂年纪相仿,约莫四十上下,但气质迥然不同。龚遂一身深青官服,整洁肃穆,透着宫禁之臣的严谨;而此人却面容黝黑,下颌方正,眉宇间自带一股沙场历练出的肃杀之气。

  龚遂开口道:“张里正,把你与王二的结识过程,还有引荐他入宫的细节,再如实说一遍。”

  张里正只得再复述一遍。龚遂问道:“和王二一起住的那几人现在在哪?”

  “这……小的想……应该还住在那宅子。”

  “那宅子已经五六日没人住了,说!他们上哪去了?”

  “龚令,小的确实不知啊!小的近段时间忙于岁末上计,实在分不了心关注别的,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小的完全不知道。”

  再问他知不知道王二是流民,张里正咬死自己当时查验过这几人的符传,并不知道他们是流民。

  王吉见状,明白什么也问不出了,眼神示意龚遂先出去。

  两人行至狱外,王吉道:“去那宅子周围问问邻里,看看有没有人看到过这些人何时离去、去向何方。”

  龚遂拱手道:“那张里正?”

  王吉皱眉道:“先关着吧。”

  ……

  刘贺坐在殿内的漆木榻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几上的玉圭,脸色满是不耐。自昨夜遇袭后,宫里宫外的人都围着“下毒”一事打转,连国相安乐今早例行问安,都没绕开这茬。

  昌邑国作为诸侯国,并无早朝制度,国相每月只需数次入宫向诸侯王禀报政务、例行问安即可。

  安乐先关切询问刘贺昨夜是否受惊,接着又指出刘贺用侍女试毒、在巨野县郊纵马行乐的行为残暴、有失体统。

  刘贺烦道:“安国相倒会挑孤的不是!那流民在殿上控诉孤时,可还说了去年税赋过重、苛捐杂税逼人。孤记得,去岁增加赋税的政令,是你国相府下达的吧?”

  安乐从容道:“去岁王宫用度较往年增了一倍,昌邑国的税赋既要供应王宫开支,还需按律上缴朝廷,臣不得已才临时加征,只为保障王宫用度不缺。”

  “且臣核算过,加征后赋税并不沉重,农户缴完税后,余下的粟米足够一家温饱一年。而这个流民所说自己余粮不足,想必是底下县吏层层加码,此乃吏员贪渎之过,非政令之失。”

  刘贺被他这番“有理有据”的话气笑了,挑眉道:“这么说,孤还得谢谢国相劳苦功高,既体贴万民,又顺带保障了孤的吃穿用度?”

  安乐躬身道:“为大王分忧、为百姓谋安,本就是臣的职责。”

  “那那些中饱私囊的县吏,你打算怎么处置?”

  “臣会即刻传令各县县令,从严管束属下吏员,确保日后不再有此类事。”

  “巨野县那个贪吏,按律处置!”

  安乐躬身应诺。

  刘贺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又吐不出。他本想把那些中饱私囊的县吏全抓来杀了出气,却知道安乐必定会劝阻,说不定还会引经据典教训他一番。

  他恨恨地想,自己是昌邑王,一国之主!而这些蠹虫贪墨,贱民愚昧,到头来全都怨怼于自己,连流民都敢潜进宫刺杀他。那安乐相,拿着霍光的鸡毛当令箭,处处掣肘,这也不许,那也不准,真当自己是任人拿捏的傀儡了。

  满心烦躁下,刘贺哪里还有心思管政务,转身往内廷去了。

  姜娥正在给刘禹缝制五色彩囊,见刘贺进来,忙起身行礼,刘贺伸手扶住她,问她在干什么?

  姜娥笑道:“年底了,给禹儿缝个彩囊,里面装了些苍术、朱砂,盼着他来年平安顺遂。”

  刘贺假装不满道:“只给禹儿,孤的没有吗?”

  姜娥一愣,掩嘴笑道:“待缝完这个,再给大王缝制,大王喜欢什么样的花色?”

  ……

  安昌坊,李息宅邸。

  李通慌张跨进书室:“息叔,不好了,张里正被龚遂带走了。”

  李息惊道:“具体怎么回事?”

  李通咽了口唾沫,把赵仲亲眼见的情形一五一十道来:“赵仲说,今早龚遂带侍卫去了平康坊,当场就把张里正押走了!不过您放心,赵仲赶在龚遂之前找到了张里正,俩人已经谈妥了。张里正知道轻重,绝计不会乱攀扯咱们;更何况,我们应允他必保他全家下半辈子荣华富贵。”

  李息略略松了口气,他向来信奉财帛动人心,只要张里正可以扛住龚遂审问,没有实证,这事自然可以不了了之。

  事实也如他所料,张里正被押到中尉署后,无论龚遂如何突击审问,说辞始终如一;派去查张里正家人、宅子周边住户的属吏,也没查到任何异常。龚遂与王吉商议半晌,终究因无实证定罪,决定先放张里正回坊,再秘密监视。

  三日后,昌邑县城外,之前那三人守在等候进城的人群里,年轻一点的郭二焦躁难耐,低声道:“王哥不会真出事了吧?”

  另外俩人一阵沉默,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我们这次进城还能找到那人吗?”

  “……”

  “先进城再说。”

  城门缓缓打开,城卒一一查验过往人等的符传。此三人默默递上,符传上赫然写着“昌邑县郊农户”。

  进城后,几人依着记忆寻到柳叶巷陈老三住处,叩门却发现里面没人,向邻里一打听,才知这几日都没见到。三人遂往赌坊去,赌坊的护院道:“陈老三?三天前就没来过了。”

  郭二急道:“那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护院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这我哪知道?赌徒嘛,说不定到哪躲债去了。”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只得走人。

  走了一上午,三人也饿了,在坊间随意找了间食肆。

  “昌哥,我们接下来去哪?”

  王昌沉默的喝着麦浆,昌邑县内行人熙熙攘攘,他们此刻却失了方向。食肆外,一堆小孩正在玩击壤,一边玩一边唱“昌邑有麟儿,啼哭破毒谋。王无险,民无忧,岁岁安昌乐悠悠。”

  王昌一连听了好几遍,向那几个玩耍的孩子招手。

  一个头上梳着总角的童子跑过来,仰着头问:“大人,有事吗?”

  王昌给了一块点心给他,问道:“你刚刚唱的童谣,是什么意思?”

  小孩道:“是说大王的小公子是福星转世,前几日有人给大王下毒,小公子突然大哭,打翻了毒汤,救了大王的命呀!”

  “下毒?什么人下的毒?”

  “那不知道呀。”

  “那下毒之人呢?”

  “自然是伏诛啦。”

  王昌勉强定下心神,又递给小孩几块吃食,摆手让他继续玩耍。

  郭二六神无主道,“这可咋办?他们说的不会就是王哥吧?”

  郭大恨恨道,“难怪那人跑了!”

  “此刻多说无益,我们现在只能去找这个人了。”

  “找谁?”

  “张里正。”

  ……

  李息现在只想破口大骂。

  时间倒回酉时,他正脚步轻快地走回安昌坊宅邸。这两日他心情极好:陈老三顺利出城,张里正也从中尉署被放了回来。他暗自得意自己手段高明,连龚遂也奈何不了他。

  刚到宅邸门口,门卒连忙上前躬身道:“主君,今日通公子来了,还带了四位不认识的客人,夫人已安排他们在书室等候。”

  李息心中一紧,忙抬脚往书室走去。

  一推开门,就看见李通站起身,焦急道:“息叔!”

  李息扫了眼书室,除了李通,还有四个陌生男子,三个身着粗布短褐,看着像流民;另一个穿着稍好,却也面带局促。

  他眼前一黑,转身掩上门,沉痛道:“这些人是谁?”

  李通介绍道:“这三人是王二的同党,这人是赵仲。”

  李息伸手揉了揉额角,道:“你怎么把这些人带回家了?”

  李通刚要开口,王昌就先打断了他,“李大人,是我们胁迫通公子带我们来见您一面的。”

  “对啊息叔,他们说见不到你就要去报官,把事情都交代了!”

  “报什么官?我就是官!”李息怒道。

  王昌平静道,“李大人,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您不想让毒杀大王的事情败露,我也不想,所以,还请您想办法,把我们三个人送进王宫。”

  “毒杀?我可没有让你们毒杀,你们把药粉掉包了!”

  “李大人,现在争这些没有用,我到官府前说全是您指使的,您也证明不了毒药不是您给我们的。”

  李息眯着眼睛道:“你们背后之人是谁?”

  王昌盯着李息,“我们没有背后之人。”

  李息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王昌继续道,“我是来跟李大人做个交易的,只要李大人送我们兄弟三进宫,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们都不会供出李大人,包括下毒之事也一并认下。”

  “你们要进宫干什么?”

  “李大人,您只需要送我们进宫,就行了。”

  李息习惯性的摸上自己下巴那几簇稀疏的胡须,半晌才道,“我考虑考虑。”

  ……

  戌时三刻,昌邑国相府。

  安乐刚结束一场宴席。他是昌邑国的国相,又值岁末,下面各县县令皆赴相府上计,自然要备上贽礼,谒见并宴请国相,一来感谢国相平日提点,二来为来年政务铺路。

  他饮了不少酎酒,已有些微醺,摇摇晃晃走向客堂。身边侍从低声禀告道:“李息大人已在堂内恭候多时了。”

  安乐的意识这才清醒过来,他眯着眼看向屋内,看见一道身穿深青官服的身影正行稽首大礼,跪伏于地。他没有言语,只径直走进去到主位坐下。李息身体随着他的步伐往前匍匐,最后跪趴在他脚边。

  屋外仆役端来一盆热水与巾帕,安乐在仆役的伺候下盥洗净面,又用盐水漱了口,才慢条斯理道:“又怎么了?”

  脚下传来一道哽咽的声音:“国相,救命啊!”

  “起吧,抬头回话。”

  跪伏之人这才慢慢直起身,抬起面庞。安乐眯着眼往下瞧,明亮的烛光下,正映着李息那张涕泗横流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