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qgz.cc之后又跟太后聊了点自己在昌邑游猎的趣事,等那小宦官回来,估摸着时间便告退了。
一出长乐宫,刘禹便对小宦官道:“你去找顺子和墨童,让他们换好衣服等我,待会儿就出宫。”
刘禹急匆匆回到太子宫,在顺子服侍下飞快换了一身衣服,便出发去驿馆了。
......
刘禹一进驿馆,张子游就迎了出来,道:“好哇,现在你都直接指使上我了。”
刘禹笑道:“没办法,谁让你要跟我打赌的?”
又见王吉站在廊下,忙跑过去喊道:“吉叔!”
王吉把他抱起来抛了几下,又累的放回了地上,笑道:“这下是真抱不动你了,你小子太重了。”
刘禹也没在意,笑呵呵的抓了把王吉的胡须道:“吉叔,有没有想我啊?”
那天晚上刘禹光顾着窝在刘贺怀里了,还没跟王吉好好叙旧。
王吉道:“那当然想了,每天想着等你来了,得好好抓着你练功。”
刘禹想起自己那匹小红马,道:“我的马还在昌邑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
“等以后运过来就好了,况且,你还担心长安没有小马给你骑?”
“我跟枣枣是有感情的!”
“好好好,你跟枣枣有感情,哈哈哈哈哈哈。”
刘禹不再理他,因为他看见龚遂站在前方。
果然,龚遂一开口便是,“你怎么特意跑出宫来做酱菜?太子殿下知道吗?太后知道吗?”
“龚叔,就是太后说想尝尝昌邑特色的酱菜,才放我出宫的。”
龚遂闻言点点头,道:“行,那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张子游道:“菜已经买回来腌上了,再等两个时辰就能开始拌。”
“唔,那我们先进屋等吧。”刘禹推门道,“这个驿馆看起来比路上住的好多了。”
“对了龚叔,王少傅在哪间屋子啊,不如找他下棋打发时间吧。”
王吉不明所以道:“下棋?六博棋?这会子还是不要玩这个吧?”
“不是,是五子棋,没有骰子,也不赌钱。”张子游解释道,他们来长安路上,刘禹教给他们玩这个棋打发时间。
龚遂又领着刘禹一行人去了一间偏一点的屋子。
王少傅正坐在里面看书。
刘禹一进去,就让墨童把棋盘和棋子摆在案桌上,笑着囔囔道:“王少傅,我来找你下棋啦。”
王少傅把竹简一放,看见刘禹身后跟着一大堆人,王吉、龚遂、张子游都在,他皱眉道:“你来下棋,怎么还带那么多人过来?”
“嘿嘿,他们是替补,谁输了就换替补上。”
龚遂和张子游因在路上都下过,知道怎么玩。
王吉还摸不着头脑,他选择在一旁观战。
王少傅扫了一圈屋内,道:“我这屋子本来就小,站这么多人更闷得慌。”
刘禹望了眼贴着墙根站的四个小宦官,想了想道:“顺子,你带着两个小宦官去取点冰来。”
“另外两个到门口守着或者休息去吧,我这边有墨童在就行。”
顺子随意点了两个小宦官便走了,剩下两个对望了一眼,选择守在门口。
夏日的风徐徐吹过回廊,两个小宦官听着屋内低低的谈笑声和树上的蝉鸣声,不多会儿就靠着门框蹲下来打着瞌睡。
屋内已经换成张子游和龚遂对弈了,刘禹黏着王式,在他耳边轻轻道:“王少傅,我有个问题没想明白。”
王式一把扯开刘禹,道:“有问题直说便是。”
刘禹望了一眼门外,细声道:“就是那晚说的管家不能取代家主一事。”
“如果不是取代,而是替换呢?管家可以换一个管不了自己的家主上位吗?”
王式愣了一下,也轻声回道:“自然不可,管家换掉家主的行为本身就会视同谋逆,他和他的家族都会受到天下万民的谴责和反对。”
刘禹想了想,道:“那之前有没有哪个管家主张更换家主,最后还成功的事例呢?”
王式这次思考得更久,过了一会儿才道:“有,在商朝时有个叫伊尹的大臣,辅佐太甲王,太甲刚登基时贪玩、不管国事,伊尹没办法,才把他送到祖庙里反省,自己暂代着管国事。”
“不过就算如此,伊尹也没有真的把太甲换掉,他只是借此让太甲反省自己罪过,等太甲承认自己的过错,愿意改过自新,好好管理朝政时,伊尹又重新迎回太甲当君主了。”
“所以,君臣身份有别,皇帝是天子,是代表上天统治万民。大臣怎么可以去换掉天子呢?”
刘禹皱着眉头,可历史上霍光就名正言顺的废掉刘贺了,而且历史上也没人指责他有谋逆之心。
“若是太后想要换掉皇帝,这个在礼法上合规矩吗?”
“咳咳,我说禹公子,你怎么老想着换家主呢?”张子游棋也不下了,凑过脑袋来问。
“而且,你专门出宫一趟,不会就是来问这个的吧。”
王吉守着门,他在听到大臣啊皇帝啊就轻轻起身到门口,望见那俩小宦官睡得天昏地暗才放下心来。
刘禹见他们也没心思下棋了,干脆招招手,三大一小四个脑袋凑在棋盘上方。
刘禹道:“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两天想了很多种可能,才出来问王少傅。”
张子游道:“你小小年纪,怎么操那么多心。”
刘禹嘴角扯了扯,道:“还是回到正题吧,太后可以合法合规的换掉皇帝吗?”
龚遂道:“理论上…倒是可以。”
“对,太后是有着监护新帝、代行先帝权威的责任的。”
“你看,太子殿下的传位诏书,也是太后下的,那位的权力再大,也得让太后下诏书传皇帝位才名正言顺。”
刘禹道:“可我听说,太后是霍…的外孙女?”
三人一致点头。
“那太后铁定听他的啊!我这几天跟太后请安,她看起来就是被霍光控制的傀儡啊!”
龚遂皱眉:“别这么说。”
刘禹认真道:“龚叔,是真的。太后还问我那天晚上父王和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三人这下沉默了。
张子游道:“就算太后听那位的,那也得有充分理由。否则不就是白白在历史上留下骂名?”
“那个伊尹把太甲赶下台,也是因为太甲贪玩失德,不理朝政……”
说着说着,张子游声音小了下去。
龚遂和王式皱眉盯着他,显然都代入了刘贺在昌邑国的表现。
刘禹忙道:“父王现在不会这样了,他也不会再留这样的把柄给霍光。”
“那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张子游问道。
刘禹捏了捏眉心,这种老成的动作由他一个包子脸小娃娃做出来莫名很是滑稽。
“不知道,就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龚遂和王式都细细思索了一遍霍光真的主张废帝的可能性,还是觉得霍光他不敢。
最后张子游道:“若是把霍光同太后切割开来,让霍光没有这张礼法上合规的王牌,那不就永绝后患?”
龚遂率先道:“太冒险了,不太妥当。”
王式思衬了一会儿,道:“确实冒险,而且要怎么切割呢?我们直接控制太后?”
龚遂接话道:“那肯定会激怒霍光,他们势必会有动作。”
张子游耸耸肩:“这不是禹公子担心霍光会废帝嘛,要打消他的担忧,这个办法直接管用啊。”
王式道:“此事也只是禹公子的猜想,又没真的发生,还是先观望比较好。”
刘禹没有说话,他深知真实历史上已经发生过一次了,但他不能直接开口讲出来。
张子游的提议,刘禹觉得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把太后和霍光分割开来,然后父王也答应了不会再放纵任性,霍光抓不到把柄,就自然不可能实施废帝。
然后再把朝廷上霍光的拥立者慢慢迭代,培养自己的亲信…那父王也能收回权柄了。
刘禹越想越觉得这个思路正确,刚要开口说出来,门外就传来了顺子的大嗓门:“你们两个小黄门,怎么在门口坐着睡着啦?”
王吉咳了一声,见刘禹四人瞬间坐端正,手里还捻起棋子装模作样思考,便顺势打开门探出身道:“怎么了?”
那俩小宦官被顺子的大嗓门吓得一哆嗦,忙爬起身,也不敢解释,低着头垂着手。
刘禹在屋内道:“顺子,你直接把冰搬进来吧。”
顺子指使着那俩小宦官把冰放好,墨童早准备好了扇子开始扇风。
刘禹笑道:“你们也累了,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顺子和墨童伺候就行。”
那四人互相看看,不敢动弹。
顺子道:“禹公子让你们休息是真的叫你们休息,不会事后跟太后告状说你们伺候不尽心的。”
那四人还是不敢挪步,其中一个机灵点的上前道:“奴来给公子打扇子吧。”
墨童不肯撒手,他又去寻了一把,殷勤的开始扇风。
刘禹见状,只得作罢,道:“就是扇风我这也用不了这么多人啊,顺子,你带着剩下这些人去厨房看看酱菜腌得怎么样了。”
有了这个小宦官在场,刘禹也没继续刚才话题,而是专心玩起了五子棋。
大概对弈了几局,连王吉都轮着上场玩了一把,顺子回来禀报道:“公子,酱菜腌好了。”
“唔,那我们去厨房吧。”刘禹跳下塌,张子游忙起身跟上。
王吉和龚遂也跟上去凑热闹,留下王式一人收拾棋盘和棋子。
到了厨房,刘禹和张子游一人抱着一个大陶盆,往里头撒自己认为好吃的调料。
“你这味道肯定重了,没有我这个清淡,太后尝了一定会喜欢我做的。”张子游一边拌自己的,一边还要对刘禹那份指指点点。
刘禹人小,胳膊没劲,拌不动,叫了龚遂代劳。
只见他坐在小板凳上,手托着腮道:“你怎么知道太后喜欢清淡口味的呢?我这是放在汤饼里配着吃的,调料放少了谁还吃的出味道?”
“那你就等着看吧,不过,你可别仗着我进不了宫,没法亲耳听到太后说的话就作弊啊!”
刘禹翻了个白眼道:“谁稀得跟你作弊呢?我这人也是有道德操守的好吧。”
屋内其他人听着他俩拌嘴,都轻轻一笑。
......
“好,这个红点陶罐是你的,黄点陶罐是我的。”
龚遂把拌好的酱菜分别放入两个陶罐中,刘禹用颜料在罐盖上标记好。
“唔,没错。有结果了可一定要传消息出来,我可一直等着呢。”
“知道了。”
小宦官们把两个陶罐搬上马车,刘禹跟众人告别之后,转身爬上马车进宫。
......
长乐宫。
太后面前的案桌上已经摆上了汤饼等吃食,但却未见她动筷,锦书道:“太后先用点吧,禹公子还不知道几时赶到呢。”
太后摇摇头,道:“那个小宦官是两刻钟前来禀报的,从宫门到长乐宫没多远路程,想必禹儿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面宦官通传禹公子来了。
没过一会儿,刘禹蹦蹦跳跳进来了,满脸兴奋的指使那几个小宦官把两个陶罐摆上案桌,道:“太后,我都做好了,您快尝尝。”
又见案桌上已经摆了汤饼,道:“有汤饼太好了。”
自己上手盛了两小碗汤饼,又分别加了酱菜,摆在太后面前,期待道:“尝尝哪个好吃。”
太后笑笑,拿起箸筷分别尝了点,细细看了一眼刘禹的神情,指着其中一碗道:“这个酱菜好吃。”
刘禹一看,是从红陶罐里盛出来的,沮丧道:“啊?这不是我做的。”
太后一愣,磕巴道:“哦...另一碗也挺好吃。”
想了想,又道:“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刘禹撇着嘴,太后继续干巴巴道:“其实两碗都挺好吃的。”
说着还吃了一大口,像是在证明自己没说假话。
刘禹终于不撇嘴了,他道:“太后,我不是难过您没有选我的酱菜。”
“对我来说,您能尝到喜欢吃的口味就很好啦。”
“我就是想到张子游要是知道他做的酱菜比我的好吃,肯定会来嘲笑我的。”
“哼,我就不想看他那个嚣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