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西安门大街。

　　张德彪距墙根儿一米五左右，昂首阔步地走在西安街上。冯默则紧贴墙根儿，佝着身子俯视地面，跟紧张德彪。

　　司礼监学来的规矩，他一刻也不敢忘。

　　刘公公曾说，在宫里当差，只要是内侍，不论将来官居几品，都不能忘了在司礼监学的规矩。

　　关键时刻，能保命！

　　刘福海从前朝活至今日，他教的那些规矩，能从前朝沿用至今，自然是被大明皇帝认可的。

　　两人一前一后，临近西安门时，张德彪赶忙朝墙根儿靠近，也如冯默那般，贴着墙根儿往前走。

　　他以余光扫了眼冯默，轻哼一声，却没说话。

　　他摸出令牌，小碎步疾走，来到当值的千户面前，态度恳切：“徐千户，尚膳监到采蔬司采办，还请大人派人护送！”

　　说是护送，实则是一种变相的控制，一来是担心宦官离宫潜逃，二来是防止内官与皇城外的人勾结，图谋不轨。

　　内官诸监，正六品以上，才有资格出宫。

　　出宫时需携带令牌，还有印了监正印的文书。

　　文书需注明，出宫几人，分别是谁，所办事务，何时出宫，何时归来等内容。

　　文书与令牌，都需交亲军都尉府千户及以上的卫指挥使盖印，暂押。

　　等归来时，由千户或卫指挥使盖印，批注几时返回，返回人数，及携带物品等，批注结束后的文书，上交到亲军都尉府指挥同知留存备查。

　　徐千户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是出宫采办，为何不递上文书，腰牌？”

　　亲军都尉府中，正千户正五品，副千户从五品，说起来与张德彪这个从四品的少监比起来，还差了一级。

　　但内侍与武官不同，就是监正亲至，也未必能被正五品的千户正眼相看。

　　“是是是，腰牌与文书都在！”

　　说完，张德彪老脸一红，拿出文书，又将腰牌呈上，本想在冯默面前炫耀，却不料这位千户根本不买账。

　　徐千户验完腰牌，又检查完文书，确认无误，朝不远处的百户挥手：“齐耀，领三十人，与尚膳监的右少监张公公出宫一趟，去采蔬司办差！出宫后，切忌形影不离，别误了差事！”

　　冯默一惊。

　　尚膳监两人出宫，就有三十人护送。

　　这制度，果然严苛。

　　齐耀别着腰刀，小跑着来到徐千户身前领命：“是，大人！出宫后，必定形影不离，绝不误了差事！”

　　很快，齐耀就将三十人的小队集结完毕，将张德彪与冯默，夹在当中护送，实则与看管无异。

　　西安门外，是青溪，过了玄津桥，就是真正的西安门大街。一条西安门大街，被一座西安门隔断，门内与门外，完全是两个天地。

　　刚过玄津桥，大街上的叫卖的吆喝声，就徐徐传来，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齐耀突然喝道：“少监大人，出宫的规矩，不必咱多说了吧？过了玄津桥，就只能办差，别做他想才好！”

　　“这个自然！”张德彪悄然扫了冯默一眼，却并不打算告诉冯默，走过玄津桥，需注意些什么。

　　冯默一愣，幸好提前得到了出宫后的注意事项，否则走过玄津桥，怕是立马就要被亲军都尉府的人羁押起来。

　　出宫后，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

　　哪怕路过街道时，有人从楼上扔东西砸到你，也只能等在原地，由亲军都尉府的人去处理。

　　否则，内官若动了，或是怒骂，都被认为有可能是在传递信息，等着你的就是羁押受审。

　　采蔬司离西安门不远，过了玄津桥，往前走百米左右，左转到底就到了。

　　这里依旧有守卫，负责检查送往采蔬司的物资，确认安全后才会送进采蔬司，过西安门时，又得经过检验，最后才能送往尚膳监。

　　冯默跟在队伍里，循着前方守卫的步伐，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心底却在思虑。

　　眼见前方守卫踏过地上的菜叶，等自己临近时，冯默却一脚将烂菜叶扫向街边。

　　蓦地。

　　冯默身后，传来守卫的喝问：“你干什么！”

　　前行的队伍应声止步，齐耀快速从前方折返，右手摁住腰刀，询问刚才开口的守卫：“何事？”

　　“大人，这尚膳监的内侍，竟将烂菜叶一脚扫到街边！”守卫实打实地回应。

　　锵的一声，腰刀瞬间出鞘，齐耀抓着腰刀，横在冯默眼前，声色俱厉：“为何扫菜叶？”

　　这时，张德彪却眯起了眼睛，望向冯默。

　　冯默赶忙回应：“回大人的话，这烂菜叶横在大街中央，咱担心被守卫踩上后滑倒，所以将其扫向街边！”

　　“瞧你身上的公服，尚膳监的正六品，怎会连这点儿规矩都不懂？张少监，你尚膳监的人，就是这么学规矩的？”齐耀横了冯默一眼，又将目光落到张德彪身上，但横在冯默面前的刀，却是一动不动。

　　张德彪点头哈腰地谄媚：“是是是，百户大人！”

　　随即，他脸色一沉，指向冯默开始介绍：“他乃是尚膳监的掌书默公公，杂家上午就跟他说了要出宫，本以为他会提前掌握出宫事项，却没想到……”

　　唉！

　　说到最后，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但心底却是高兴起来，早上故意告诉冯默下午出宫，为的就是要弄清楚小贤子到底站在哪一边。

　　此时见冯默对出宫的注意事项，一概不知，便多了几分肯定。

　　他继续求情：“百户大人，您也知道，掌书公公几乎不出宫，实在是尚膳监两位管理公公，昨日都受了刑，无法当差才让默公公暂代，还望您多担待！”

　　经张德彪求情后，齐耀将腰刀插入刀鞘：“念在你初次出宫，这次便当做警告，但回去后，此事必须记在文书上，免得日后出了乱子，查起来不好交差！”

　　张德彪赶忙扯了扯冯默的袖袍：“默公公，还不赶紧谢过百户大人？”

　　冯默似笑非笑地朝齐耀行礼：“多谢百户大人，小默子记住了！”

　　“记住了便好，莫要再犯！否则，就等着被押到兵马指挥司监狱受审吧！”齐耀收好腰刀，快步走到队伍前面，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