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七夕之后,西门庆那边依旧沉寂。
但我知道,这不是风平浪静,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他那样的人,吃了那么大的亏——药材铺被封,当众受辱,连最拿手的谣言攻势都被我们破了——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在等。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而我们的日子,照常过。
伞的生意渐趋平稳,每天固定做二十把,不多不少,刚好够卖。潘金莲画花样画出了名,连赵员外都托人来问,能不能给家里女眷的伞上画点“雅致”的图案——价钱好说。
潘金莲应下了。她画得更用心,有时一幅梅花要琢磨一整天。
“会不会太累?”我问。
“不累。”她摇头,“画这个……心里静。”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话。每次画画时,她整个人都沉静下来,眉眼舒展,嘴角带笑,像在做一件极享受的事。
虎子的功课也进步了。先生夸他“勤勉”,还让他当了“小助教”,帮着教更小的孩子认字。虎子高兴得不得了,每天去学堂都挺着小胸脯。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饼饼”闯祸。
“饼饼”是虎子捡回来的小狗——七夕那晚在河边捡的,瘦得皮包骨,浑身脏兮兮。虎子求潘金莲收留,潘金莲起初嫌脏,但看小狗可怜巴巴的样子,心软了。
“就叫饼饼吧。”我说,“跟咱们家有缘。”
小狗有了名字,正式成了家里一员。
它很乖,不叫不闹,就爱跟在潘金莲脚边转。潘金莲画画时,它就趴在桌下;潘金莲做饭时,它就在灶台边守着。
“这狗倒是会挑人。”武松说,“知道家里谁心软。”
潘金莲听了,抿嘴笑,偷偷给饼饼喂了块肉。
谁都没想到,这么乖的狗,会闯那么大的祸。
那天下午,潘金莲去赵员外家送画好的伞面,我在家做伞骨,虎子去学堂。饼饼在院里晒太阳。
忽然,外面传来喧闹声。
我放下手里的活出去看,就见饼饼叼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从巷口飞奔回来。后面跟着几个人,边追边喊:
“站住!那狗!站住!”
饼饼窜进院子,把布袋往我脚边一放,摇着尾巴邀功。
我捡起布袋——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是几锭银子,还有几张纸。
展开纸,是借据。借款人是街坊李老四,放款人是……西门庆。
金额不小,五十两。利息高得吓人,利滚利,现在怕是要还一百两。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追的人到了门口,是西门庆的账房先生,带着两个家丁。
“武大郎!”账房先生气喘吁吁,“你、你的狗!抢了我的钱袋!”
我举起布袋:“是这个?”
“对!还给我!”
我没动:“这借据……”
“那是西门大官人的事!”账房先生伸手要抢,“把钱袋还我!”
饼饼挡在我面前,龇着牙低吼。
两个家丁要上前,我喝住:“慢着!”
我盯着账房先生:“李老四的借据,怎么在你这儿?”
“他、他还不起钱,拿地契抵债!”账房先生眼神闪烁,“地契就在钱袋里!快还我!”
我翻了翻布袋,果然有张地契——是李老四家祖传的两亩水田。
“李老四呢?”我问。
“关你什么事!”账房先生急了,“武大郎,你再不还,我就报官了!”
正僵持着,潘金莲回来了。
她看见这场面,愣了愣:“怎么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
潘金莲脸色变了:“李老四……他娘还病着,就靠那两亩田活命。要是田没了……”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懂。
账房先生冷笑:“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武大郎,你是要包庇欠债不还的人,还是想私吞大官人的钱?”
这话很毒。
如果我还了钱袋,李老四家就完了。
如果不还,西门庆就有理由告我“抢劫”。
进退两难。
我脑子飞快转动。
忽然,灵光一闪。
“钱袋可以还你。”我说,“但借据和地契……得留下。”
“凭什么!”账房先生瞪眼。
“凭这个。”我指着借据上的利息,“这利滚利,已经超出官府规定的三分利了。按律,超出的部分不作数。”
账房先生脸色一变:“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见了官就知道。”我说,“正好,我小舅子是都头,要不……咱们去衙门说道说道?”
账房先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知道武松在衙门的份量。
“那……那你到底想怎样?”他语气软了。
“简单。”我说,“借据我留下,地契我还给李老四。欠的五十两本金,我帮他还——但不是还给西门庆,是还给……王寡妇。”
“王寡妇?”账房先生愣了。
“对。”我说,“李老四借这钱,是给他娘看病。他娘看病的药,是在西门庆药材铺买的——就是那些假药。”
我把布袋扔还给他:“这钱,就当是西门大官人赔偿王寡妇的药钱。至于借据……”
我当着他的面,把借据撕了。
“你!”账房先生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我看着他,“要不,咱们连假药的事一起算算?”
账房先生脸色煞白,最终咬牙:
“好!好!武大郎,你等着!”
他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走了。
潘金莲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我扶住她:
“没事了。”
“你……”她看着我,“你怎么知道那些药是假的?”
“……猜的。”我含糊道,“西门庆的药,能有几个真的?”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没再追问。
只是轻声说: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救了李老四一家。”
我摇摇头:“是饼饼救的。”
饼饼摇着尾巴凑过来,舔我的手。
潘金莲蹲下,摸摸它的头:“好孩子。”
那天傍晚,我把地契还给了李老四。
李老四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看见地契,“噗通”就跪下了:
“武大哥!你、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我扶起他:“别这样。以后借钱……看清人。”
李老四老泪纵横:“我……我也是没办法。我娘病重,郎中说要用人参吊命……西门庆的药铺最便宜,我就……”
“便宜没好货。”我说,“以后有事,找街坊帮忙。大家凑凑,总过得去。”
李老四千恩万谢地走了。
这事很快传开了。
街坊们都说:武大郎仁义,连狗都仁义。
饼饼一战成名,成了“义犬”。
潘金莲对饼饼更好了,每天给它加餐,还给它做了个小窝。
虎子高兴得不得了,抱着饼饼满院子跑。
只有武松,听了这事后,皱起了眉。
“大哥,”晚上他跟我说,“西门庆这次吃这么大亏,不会罢休。”
“我知道。”我说。
“他可能会……来硬的。”
“来硬的咱们也不怕。”我说,“有你呢。”
武松盯着我看了很久,才说:
“大哥,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他顿了顿,“变厉害了。以前你不会这些手段。”
我没说话。
“但这手段用得好。”武松忽然笑了,“对付西门庆那种人,就得这样。”
他拍拍我的肩:
“不过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今天在衙门,差点被西门庆的人阴了——他们想告你抢劫。”
我心里一紧:“那……”
“被我压下去了。”武松说,“我说,狗捡到钱袋,主人归还,天经地义。他们要告,先告自己放高利贷。”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大哥,咱们跟西门庆……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结死就结死。”我说,“反正早就解不开了。”
武松点头:“也是。”
那一晚,我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全是西门庆那张阴沉的脸。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
“你等着。”
我知道,他在等。
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而我们,得在他等到之前,变得更强大。
强大到,他等不到那天。
窗外的月亮很亮。
但我知道,乌云正在聚集。
风暴,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