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四月十二日,傍晚。
天河-4一号地面城笼罩在天河恒星的余晖中,天井投下的光芒将沙地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陈寅岩正在厨房里忙碌,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厨艺进步了不少,已经能比较熟练地掌握各种菜品的火候了。
张翎说今天会比平时早到家一小时,于是陈寅岩把做饭时间也相应提前了。
门锁轻响。
“回来了?”陈寅岩头也不回地招呼道,“马上开饭,今天做了红烧肉和……”
话说到一半,她转过身,却发现进来的不只是张翎一人。
范东兰正跟在张翎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盒子,脸上带着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
“晚上好。”范东兰用不熟练的汉语打了声招呼。
最近几天,范东兰偶尔会来张翎家蹭饭,虽然话不多,但对陈寅岩的态度比初次见面时缓和了许多。
“晚上好。”陈寅岩笑着回应,“来得正好,今天做得正好多,够三个人吃的。”
范东兰连连点头,将手中的盒子放在餐桌上,对张翎耳语道:“待会儿尝尝。”
张翎将盒子撕开,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锅中的菜肴,满意地点了点头,向陈寅岩竖了个大拇指,称赞道:“真香。”——张翎在家里似乎已经习惯使用地球的礼数了。
张翎与陈寅岩将饭菜逐一端上桌,范东兰则给自己和张翎各倒了一盅酒。
三人落座。
今晚是三菜一汤: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炒蛋、排骨汤。
范东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入口中,咀嚼片刻,连连称赞。
“过奖过奖。”陈寅岩笑了笑,低头吃饭。
“敬江山社稷。”张翎举起杯来。
三人碰杯,陈寅岩喝的是果汁,张翎和范东兰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已经处于半醉状态的范东兰看向张翎,“听说你们最近在搞新型战斗机?”
依旧是与喝酒前没甚区别的张翎点了点头,“消息传得倒快。”
“废话,我们都接到配合通知了。”范东兰拿起酒杯抿了一半,“说是要全面换装凡格斯的技术,逐步抛弃卡布?”
“对。”张翎没有隐瞒。
陈寅岩自顾自地喝着果汁,不知道这俩人谈的话题是不是军事机密的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范东兰沉默了片刻,甩了下脑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吧。”张翎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
范东兰看了一眼陈寅岩,又看向张翎,说道:“我觉得,这件事,我们的方向不对。”
“哦?”张翎挑了挑眉,“怎么不对?”
范东兰深吸一口气,“咱们现在的处境,你比我清楚。卡布人虎视眈眈,整日侵略联盟领域,可我们占到过便宜吗?”
“没有”范东兰不等张翎说话便给出了答案,“卡布人的舰载机母舰战斗群,那是多少年的积累?而咱们全国的唯一一支舰载机母舰战斗群还在浑河被人家当狗遛。现在我们搞新型战斗机,就算搞出来了,拿什么跟卡布人的大船打?”
“战斗机不是用来打大船的。”张翎平静地说,“是用来牵制敌方战斗机……”
“我知道。”范东兰打断了他,“可问题是,咱们为什么非得主动出击?”
张翎的眉头轻轻一皱。
范东兰继续说道:“你想想,伽辛的疆域有多大?卡布人想打进来,补给线要修多远?我们有本土作战的优势,为什么非得跟他们在边境上硬碰硬?”
“你的意思是?”
“防御。”范东兰一字一顿地说,“多修工事,多布炮台,加强要塞化。只要咱们坚定守得住,卡布人就耗不起。”
张翎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东兰,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范东兰问。
“你有没有想过,卡布人为什么能肆无忌惮地袭击我们?”
“因为他们有舰载机母舰战斗群。”范东兰答得很快。
“不对。”张翎摇了摇头,“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没有还击的能力。”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范东兰又抿了口酒,“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主动打回去?”
“不是主动打回去。”张翎的肘部轻顶了一下桌面,“是要让他们知道,打我们是要付出代价的。”
范东兰沉默了几秒,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收着力气放在桌上,“代价?什么代价?我们的战斗机飞过去,被他们的防空火力打下来,这就是代价?”
“东兰。”张翎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范东兰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语气却缓和了些,“我只是在想,我们的士兵兄弟们,拼来拼去,命没了,换来什么?”
陈寅岩低着头,默默地喝着自己的果汁。
“换来的是,还有人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吃饭。”
范东兰一愣,目光不由得要往陈寅岩身上瞟。
“你刚才说,多搞要塞。”张翎继续说,“可要塞是死的,卡布人的舰载机母舰却是活的,他们今天打这里,明天打那里,我们修得过来吗?”
“可我们也不能主动让他们送死。”
“这不是送死。”张翎摇了摇头,“是让卡布人知道,打我们,自己也要掉层皮——你还记得亚若战争吗?”
范东兰的眼神稍稍一颤。
“田科的舰队开到家门口,逼着联合会把我交出去让他们审判。而我们的军队顶了上去,多少英雄的牺牲,换来了什么?”张翎继续说道:“换来了让田科人知道,伽辛人不会屈服。换来了后来的上谈判桌,换来了这二百多年的相对和平。”
沉默。
“卡布人正在试探我们的底线。”张翎喝了杯酒,又给自己和范东兰倒上,“他们今天杀两亿,明天杀三亿,后天杀五亿。如果我们不反击,他们会一直杀下去,直到我们的人民彻底屈服。”
范东兰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说的防御,没错。”张翎的语气缓和了些,“但防御不能是被动挨打,它和反击是不能分开的。”
良久,范东兰抬起头,看着张翎,嘴角露出一丝苦笑,“行,说不过你。”
“敬江山社稷。”张翎再次举杯。
范东兰也跟上,与张翎碰了一下,放在嘴边。
陈寅岩不知此时自己该干什么,仍在低头扒饭。
张翎给了她一个眼神。
于是,三人再次碰杯,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