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开成五年年初，回鹘牙帐。
清晨时分，笼罩草原的薄雾便已散尽，天空澄澈如洗，万里无云。
阳光照在枯黄的草地上，亮得刺目，让人睁不开眼。
北方的地平线上，一个黑点突兀出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积雪的草场，开始隐隐约约震颤。
随即，那震颤感越来越强烈，片刻之后，便化作了一阵，铺天盖地的轰鸣。
黑色的潮水，从北、东、西三个方向同时涌来，铺天盖地，漫无边际……
掘罗勿穿着一身厚重的铁甲，腰间悬着长刀，站在王庭金帐前。
他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旌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掘罗勿回过头，看向身后的牙帐。
那些平日里进进出出、阿谀奉承的贵族们，此刻都不见了踪影。
金帐的门帘垂落着，静悄悄的，里面早已空无一人。
昨日汗王册封大典上，誓死追随他的亲信。
此刻，全都龟缩在自己的营帐里，闭门不出。
他甚至看到远处，几顶毡房的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双双眼睛。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幸灾乐祸，就是没有他想要的忠诚。
掘罗勿的目光，落在金帐右侧，汗王㕎馺可汗的寝帐上。
此刻大帐正帐帘紧闭，门口连个亲卫都消失不见。
胆小的㕎馺特勤，不知躲到了哪个角落，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底。
……
黠戛斯大军阵前，一道掘罗勿极为熟悉的身影，骑着枣红马，越过数百铁骑，来到了他面前。
黠戛斯可汗，端坐在神骏的战马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掘罗勿。
“句录莫贺——！”
掘罗勿的嘶吼，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尖锐，带着刻骨的仇恨，在金帐前回荡。
掘罗勿拔出腰间长刀，刀锋指向远处那道身影，“叛徒！你这个叛徒！你竟敢引外敌灭我回鹘！你不得好死！你全家都不得好死！你的子孙后代，都要被草原人唾骂！”
“呵呵呵，哈哈哈！”
句录莫贺仰天大笑，直接无视了掘罗勿的犬吠。
他驱马上前几步，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望着掘罗勿。
“掘罗勿，你个弑主之人，有何资格指责于我？”
句录莫贺声音平静，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让人骨髓发寒的冷静。
掘罗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句录莫贺抬起右手，手指缓缓举过头顶。
一瞬间。
整个战场都安静了。
十万黠戛斯铁骑，十万匹战马，十万把刀剑，齐齐出鞘！
掘罗勿站在金帐前，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身体下意识就想逃跑，但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他想求饶，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掘罗勿站在那里，孤独的看向四面八方的黠戛斯铁骑……
句录莫贺的手指，猛地落下。
“放箭——！”
传令兵声如惊雷。
下一瞬！
十万支箭，同时离弦。
天地为之变色。
十万支羽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射出，汇聚成一股黑色风暴，朝着金帐前的身影，席卷而去。
阳光在那一刻都被遮蔽，掘罗勿孤零零站在金帐前，仰起头，看向箭雨，眼中终于浮现出最的恐惧。
第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他还来不及惨叫，第二支箭已经射中了他的大腿。
第三支。
第四支！
第五支……
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地落下。
掘罗勿的身体，在箭雨中爆成了一片血污。
箭雨仍未停歇。
又是整整三波齐射，直到再也看不见，一丁点掘罗勿的痕迹，黠戛斯可汗才抬手示意停下。
时隔短短三天，回鹘王庭，再次燃起了大火。
火苗迅速蔓延，那顶见证了回鹘权力更迭的大帐，在箭雨和大火的摧残下，
轰隆一声，折断了主梁，轰然倒塌。
华丽的锦毡，珍贵的皮毛，精美的金器、银器，在烈焰中化为乌有。
句录莫贺骑在马上，远远看着那冲天的火光。
火光映在他脸上，将他那道伤疤映得通红。
句录莫贺眼中，闪烁着复仇的快意。
黠戛斯可汗驱马上前，与句录莫贺并肩而立。
他望着那片火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二十多年了，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回鹘没了，从此以后，整片草原，就是黠戛斯的天下！
他转过头，看了句录莫贺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句录莫贺翻身下马，低着头恭敬跪在，黠戛斯可汗的马前表示臣服。
……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数千顶营帐，顷刻间化成了火海。
黠戛斯勇士的铁蹄，再次将此地犁了一遍。
在前两次浩劫中，存活下来、几易其主的回鹘部众们，一排排跪倒在黠戛斯可汗面前。
将自己的妻、女良，供奉给黠戛斯可汗，自己则亲自拴上绳套，表示终生臣服。
这些部众，对于流程熟练的让人心疼……
风吹过废墟，卷起黑色的灰烬，在空中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远处，野狼群站在山坡上，发出悠长的嗥叫。
曾经让整个草原，都匍匐在脚下的草原霸主，立国近三百年的回鹘汗国。
短短十日间，便两易其主，彻底化为乌有。
回鹘王庭，灭！
数十万回鹘部众，看着金帐方向，映红半边天的大火。
没有任何人组织，没有任何人下令，只是在某一个瞬间，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留下来，就是死。
于是，数十万回鹘部众，如惊弓之鸟般，四散奔逃。
那一日，黠戛斯人的马蹄声，在回鹘民众的头顶回荡。
鲜血染红了大地，比车轮高的男丁，被砍掉双腿。不足车轮的男童，被削掉拇指。
女人和牲口一起，被驱赶着，朝草原之北移动……
居住较远的回鹘部众，在草原上漫开，朝着不同的方向狂奔。
在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逃命，逃得越远越好，逃到哪里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