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金山的目光，再次落在黄巢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托付，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不知小友。”他缓缓开口，“可愿与墨门遗脉合作？”
黄巢微微垂首，目光掠过桌上的《非攻》，耳中听着洞外，隐约传来的、富有节奏的，叮当锻打之声微微晃神。
平心而论，自从跟金山相识以来，金山对云峰湖照拂颇多。
若无金山这位，不世出的天工宗师指点，云峰湖的军械武备，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脱胎换骨。
那二十多名，被选入核心工坊的庄人，更是蒙金山悉心传授，才算真正踏入了，冶炼与机巧之术的门槛。
今日，金山不仅将墨门至宝《非攻》和盘托出。
更将墨门千年传承，面临的绝境与隐秘意图坦然相告，这份诚意，让黄巢都微微动容。
面对如此机遇与托付，黄巢心念电转，迅速权衡利弊。
他抬起头，声音中带着几分郑重。
“承蒙金老与墨门看重，晚辈受宠若惊。只是不知合作的具体章程。墨门又想让云峰湖，以何种方式相助？而我云峰湖，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金山闻言，给了一个出乎黄巢意料的答案。
“墨门所能提供的，有天工技艺、典籍、乃至部分隐匿的人脉与情报。而小友所需付出的…”
金山顿了顿，“仅需在他日振翅高飞、手握权柄之时，念及今日微末交情，对我墨门遗存之人、散落的道统，予以些许照拂，容其存续，便足矣。”
“仅仅是…照拂一二？”
黄巢微微愕然，他本以为，一个曾经显赫、如今寻求复兴的古老学派，所图必然甚大。
或许会要求如李唐尊道教般，奉墨家为护国显学，享万民香火。
至少也需划拨资源，助其广收门徒，光大门庭，没想到条件竟如此“轻描淡写”。
“正是。”
“小友多虑了，我墨家自翟祖建派立说，核心便在‘兼爱’、‘非攻’。此道教诲门人，当以天下为公，扶助弱困，岂会有逐鹿天下、争霸称尊的妄念？”
“在这种道统熏陶下，墨门历朝历代，所求无非是技艺得传、思想不灭，能于盛世暗处济世，于乱世明处止戈，从未有过染指问鼎、兼并宇内的想法。”
黄巢眉头微蹙，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矛盾。
“依金老所言，墨门历史上，想必也帮助过不少势力崛起，助其角逐，而后功成身退，隐于幕后。”
“你们所求既如此淡泊，对当权者理应构不成威胁，为何史册之上，墨家却屡遭打压，甚至濒临断绝？”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金山只是淡然一笑。他轻轻摇头，缓声道。
“此中缘由，错综复杂，或许…待小友日后登临更高之处，自会明了。”
看着金山那讳莫如深的笑容，黄巢心知追问无益，便暂且按下心中的疑惑。
在金山充满期待的目光下，黄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小子何得何能，能得到金老举荐，蒙墨门遗脉青眼相加。此乃云峰湖之机缘，亦是我黄巢之幸事。”
黄巢伸手，掌心向下，虚按在《非攻》的包裹之上。
“此卷《非攻》，我黄巢，收下了。”
黄巢再次抬眼，目光炯炯有神，直视金山的眼眸。
“墨门一道的因果，我黄巢，也接下了！”
“他日，只要墨门不负我黄巢，不悖我事业之基，凡我黄巢旌旗所指，势力所及之处…”
黄巢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便是墨家思想可自由传播、墨门技艺能得以传承、墨家子弟受我庇护之地！”
得到黄巢的承诺，金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哈哈大笑。
“好！好！好！”
然而，黄巢却话锋随即一转，满脸堆笑的看着金山。
“不过，金老您也亲眼所见，云峰湖如今困守一隅，草创未久。除了山中这些许人手、几处工坊，实在家底微薄，百事待兴。不知墨门眼下，具体能为我提供哪些助力？”
看着眼前一点儿亏都不肯吃、立刻就要落实好处的年轻人，金山不由失笑着摇头。
乱世之中，空谈理想者易逝，精于算计者方能生存。
“墨门如今确已式微，老夫离开主阁多年，对其他六院的情况与剩余实力，也知之甚少。”
金山摊开手，坦言道，“不过，老夫即刻修书一封，动用紧急渠道，将消息传回主阁。”
“待钜子与七院院主商议后，便会着手调集各院尚存的力量与资源，向曹濮之地、向云峰湖汇聚。”
金山一脸唏嘘的叹了一声，“其实，我也很想知道，这些年，墨门还剩多少底蕴。”
黄巢抿了抿嘴，将这份期待暂且按下。
常年道，烂船也有三斤铁。就是不知道，墨门这只大船，还剩多少斤两。
黄巢的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书卷上。这才是眼前最实在的宝藏。
“金老。”
黄巢再次开口，“《非攻》之术对于云峰湖而言，关乎根本，为防天有不测，书卷有失，晚辈能否…将其内容另行誊抄，或设法刊印备份？”
“如此一来，纵使原本遭遇不测，墨祖历代先贤的智慧，亦不致于彻底湮灭。”
黄巢深知这等秘典的价值，多印一份，或许会多一分泄露的风险，但也多一分抵抗风险的保障。
当然，这《非攻》乃是墨门秘宝，还需要金山首肯，黄巢才能光明正大的刊印。
金山闻言，却是洒脱地将书卷《非攻》，往黄巢面前推近了些。
“此书墨门既已赠予小友，自当由小友全权处置。是深藏秘阁，还是广印流传，皆由小友权衡定夺便好。”
“哈哈，好，甚好！”
黄巢闻言大喜，迫不及待的将书卷打开，用竹镊小心翼翼翻看着书页，如饥似渴的看着上面信息。
金山拿来笔墨纸砚，将木桌收拾妥当，也凑上来，开始记录上面的机关图纸。
两人一老一少，在昏黄的油灯下，疯狂汲取着《非攻》的知识，遇到残缺的页面，黄巢会主动分享后世的构思，与金山两人推演、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