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李绅看着下面的闹剧,眉头轻轻拧了拧。
‘是谁把他带进来的?’
今天的诗会,说好听点,是文人圈子的诗会,是世家、豪绅向州府,捐赠资粮的盛事。
其本质,就是汴州权力的再分配游戏。
在自己的治下,汴州的商贾,是能得到一些扶持。
但在政治地位上,商贾跟这些世家、落魄寒门,还有很大一段差距。
商贾有自知之明,只捐赠资粮,不掺和这种敏感的问题,也不派子嗣参加诗会。
就是怕被这些世家、寒门羞辱。
没想到黄巢这个愣头青,就这么水灵灵的闯了进来。
...
黄巢丢掉手里的梨核,心里对这场诗会,已经失望透顶。
他本以为,世家子弟看不起商籍,那是几代人的熏陶,脱离了底层生活,没见过人间疾苦,还情有可原。
没想到,就连这酸腐的文人,也摒弃了至圣,有教无类的观念,开始以出身论成就。
就因为自己出身商籍,做出来的诗,连被他看的资格都没有。
呵!
好一个文人风骨!
黄巢左手拿起秋奈,右手压着秋蝶,脸上挂着嘲弄的笑容。
“少爷...”
秋蝶纤细的手指,被她捏的发白,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色。
黄巢将秋蝶拉入怀中,低头咬住珠莹玉润的耳垂,轻声道,“些许犬吠罢了,少爷我还不放在心上。”
秋蝶被偷袭,只觉浑身一软,双腿下意识夹紧,身子微颤。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羞红一片,整个人软在黄巢怀里,再没有了其他的想法。
黄巢心里叹息一声,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本想着众目睽睽之下,这些既得利益群体,会碍于脸面,给参加诗会的人,一次公平竞争的机会。
没想到,这群嘴脸丑恶的凶徒,演都不演了,直言商籍不配参评。
他们这么搞,就断绝了黄巢,获取魁首的机会。
最让黄巢不爽的是,画舫上这些人物,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黄巢明面上动不了的大人物。
自己现在又身在画舫之上,连中途退出的机会都没有。
只能像个猴子一样,被这群二世祖围观、欺辱。
现在看来,这所谓的诗会,也早已被支洛尘定下了魁首的名额。
想到这里,黄巢的眼底泛起一抹冷意。
王天瑞作为举办方之一,他在明知道这些事情的情况下,还撺掇自己来参加诗会...
黄巢微眯起眼睛,藏在袖袍里的手指,紧紧握在了一起。
天下之大,竟然没有商籍的容身之所!
“狂妄!”
支洛尘看着无视自己,自顾自调情的黄巢,心里顿时升起巨大的羞辱感。
他只觉这么多年来,修心养性的功夫,在面对黄巢时,顷刻间破碎。
若不是心底最后的清明还在,他早就冲上去,给黄巢一顿教训。
支洛尘冲远处的琴女看了一眼,琴女在乐师的示意下,颤巍巍的走了过来。
“见过支公子。”
琴女敛衽一礼,白晃晃的沟壑中,竟然有一点美人痔,晃得支洛尘一阵心烦意乱。
支洛尘扫了一眼琴女轻纱下的容颜,随即熄灭了把玩一番的心思,将手中的白宣塞到她手里,恶狠狠道。
“唐音·水调,你可会演奏?”
琴女颤巍巍点头,“回公子,小女子略懂一二。”
“按着这篇填词演唱,让所有人都听听,商籍子嗣,能填出什么好词!”
琴女深深看了黄巢一眼,投给他一个抱歉的眼神。
这才迈着碎步,拖着长长的裙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琴女轻挑慢捻,调试了一下琴音。
又盯着面前的白宣,将上面的文字记了一遍。
在众人的注视下,拨动了叮咚碎响的琴弦。
“明月几时有~”
琴女清脆的嗓音,配着悠扬的七弦琴声,传遍了画舫的每一个角落。
“把酒问青天。”
看着众人认真倾听,支洛尘嗤笑一声。
“呵,老生常谈罢了,三岁小孩,也能填出这种程的词赋。”
琴女看了一眼白宣,葱葱玉指猝然抬高了调门,“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琴音回落,似有琵琶、丝竹声悄然加入,又有低音竽、笙伴奏。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啊~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半阙被琴女一口气唱完,画舫寂静无声,猎猎河风拂面,吹乱了琴女的长发、衣襟和画舫周围的丝绸帷幔。
长久的丝竹管弦声,幽幽响在众人耳畔。
几十号人的画舫,竟没有一个人出言,都静静等待着乐词的下半阙。
琴女抿了抿红唇,抬眸看向黄巢的方向。
只见这个富商公子,正半坐在矮塌上,一手托着侍女的香腮,一手扶着她的秀发。
好似与这方画舫,没有任何交集一般,就那么舒心、惬意的坐着。
琴女微微闭目,心弦随着音符在跳动。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转折佶屈的音调,在琴女口中欢快的蹦了出来,听的众人如痴如醉。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曲终了,皎月如华。
倾斜的月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死死定格在甲板上。
“啪!”
“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率先回过神来,双手下意识的拍了几下。
随后,如雨点般的掌声,响在画舫上。
就连支洛尘,也跟着拍了几下。
冷风灌进支洛尘衣领,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支洛尘狠狠踢了一脚,身边鼓掌的士子,一张脸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哎呦!”
那士子一时不查,被支洛尘踢倒,又撞倒了三个士子。
甲板上,顿时响起一阵哀嚎。
此刻,大家才回过味来,又将视线拉回到支洛尘身上。
被这么多目光,赤裸裸的盯着,支洛尘只觉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又羞又愤的打开手中的折扇,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好一篇《水调》词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