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马谡见她不再追问,便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关银屏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怕不是故弄玄虚吧?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不怕父亲呢?”
她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暮色中,只余下空荡荡的青石小径。
进屋见到关兴,关银屏忍不住问道:
“二哥,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关兴愣了一下,想了想才道:
“这人说话很和气,不像那些眼高于顶的文官。而且,他好像……并不怕你。”
不怕她?
关银屏秀眉微蹙,轻哼了一声。
从小到大,因为父亲的关系,也因为自己这副直来直去的性子,别人要么敬着她,要么让着她,要么躲着她。
像马谡这样,被她连连追问,却依旧从容平和、不卑不亢的,倒是少见。
不怕她,也不怕父亲?
是真有底气,还是故作镇定?他还是觉得,马谡不可能不怕父亲。
“母亲,”关银屏转向胡氏,“您觉得呢?”
胡氏望着女儿因为方才一番疾走疾言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伸手将她唤到近前,轻轻理了理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此人年纪虽轻,气度却沉静。你一再追问,他能不急不躁,从容应对,倒也有几分不凡。”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你父亲常言,观人观其神。这位马参军,眼神清正,举止有度,虽不知才具如何,但心性应该不差。”
关银屏撇了撇嘴,却没有反驳。
她知道自己刚才问得多了些,可不知怎的,一看到那人沉稳镇定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问个究竟。
“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那个胆量。”她小声嘀咕。
胡氏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知女莫若母,她怎会看不出,女儿这般反应,与其说是针对,不如说是好奇。
是对一个与众不同的人的好奇。
“回屋吧,天色晚了。”胡氏柔声道。
关银屏“嗯”了一声,跟着母亲往内院走。
走到廊下时,却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门外,夜色已浓,什么也看不见了,那人早已离去了。
…………
襄樊前线!
洪水虽已退去大半,但樊城外依旧一片汪洋泽国,城墙根处,被洪水浸泡过的地方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深褐色。
不少地方已经鼓胀、剥落,露出内里发黑的夯土。
护城河早已与汉水连成一片,浑浊的河水拍打着残破的墙基,每一次冲刷,都卷走一些泥沙。
关羽骑在赤兔马上,沿着樊城外新筑起的土垒缓辔而行。
枣红色的战马神骏非凡,即便在泥泞的营垒间也步履稳健。马背上的关羽,身披绿锦战袍,一手轻挽马缰,一手慢抚长髯。
他微微眯着那双闻名天下的丹凤眼,望向不远处那座被围困了两月、摇摇欲坠的樊城。
目光扫过樊城城墙,那里旌旗歪斜,守卒稀疏,全无往日的森严气象。
“父亲,您看。”
身旁一匹黄骠马上,一名年轻将领抬手指向樊城西北角。那是关羽长子关平,二十多岁,面容英武,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关羽的凛冽傲气。
“那处城墙,昨日又有裂痕出现,曹仁虽命人连夜用木栅土袋填补,但根基已坏,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关羽顺着他所指望去,果然见那段城墙已然塌陷了一大块。
虽然用木石勉强堵住,但在一片灰褐色的墙体上,那块新补的痕迹显得格外扎眼,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关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曹子孝也算一世名将,如今却龟缩城中,不敢出城一战。洪水泡软了城墙,也泡软了曹军的骨头。”
身后诸将闻言,尽皆颔首。
“君侯所言极是。”
行军司马赵累催马近前,语气带着钦佩。“自八月水淹七军以来,于禁三万精锐束手就擒,庞德授首,曹军胆寒。这樊城被围两月,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军心离散,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另一侧,黑塔般的周仓扛着关羽那柄青龙偃月刀,咧开大嘴笑道:“要俺说,曹仁那老儿早该开城投降了!困守孤城,等死不成?待城破之日,且看他还硬气到几时!”
周仓嗓门粗豪,引得左右亲卫齐声哄笑。
关羽捋着胡须,豪气干云,“曹孟德遣于禁七军来援,某水淹之;即便再派人来援,某亦破之。
樊城一下,则襄阳门户洞开,荆州北疆从此无忧。届时,某当提兵北上,直捣许都,迎回天子,以竟大哥与某半生之志!”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尤其是最后“直捣许都,迎回天子”八字,在暮色秋风中回荡,令周围将校无不热血沸腾,仿佛那辉煌的未来,已在眼前。
周仓、廖化齐声高喝:“君侯神威!克樊城,取襄阳,北伐中原,指日可待!”
关羽手捋长髯,笑得愈发豪迈。
水淹七军,生擒于禁,威震华夏,连曹操都要商议迁都,以避锋芒——这是他关羽一生功业的巅峰。
如今樊城指日可下,襄阳唾手可得,北伐中原的宏图似乎就在眼前展开。
他怎能不傲?怎能不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