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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历史军事 > 在下马谡,可堪大用

   biquge.hk烛火在铜灯里噼啪跳了一下,爆开一朵灯花,映得糜芳那张因焦虑而扭曲的脸忽明忽暗。

  糜芳来回踱步,思绪飘回许多年前。

  他糜芳是什么人?是追随刘备从徐州一路走来的元从,是散尽家财助刘备起兵的功臣。

  他有一万个理由瞧不起马谡,可马谡却是汉中王派来的使臣,背后代表着刘备。

  一想到刘备,糜芳的脖子便不由得缩了一下。

  曾几何时,刘备还是个寄居徐州的客将,那时糜家何等风光?兄长糜竺被奉为上宾,妹妹嫁与刘备为妻,他掌管钱粮,虽无显赫军功,却是实实在在的“自己人”。

  后来,刘备待他确实不薄,让他做了南郡太守,真正的封疆大吏,可是,关羽却来了。

  他是南郡太守,南郡的治所是江陵,可关羽掌管荆州,他的治所也是江陵。

  这就造成一个让糜芳很难接受的后果,这南郡,并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而是,时时处处,他都得听关羽的,都得看关羽的脸色。

  “待某破城归来,还当治之!”

  关羽的这句警告就像烧红的烙铁,一遍遍烫在他的心上。糜芳猛地抓起案几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门外传来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亲兵在门外低声问:“将军?”

  “滚!”糜芳嘶吼道。

  脚步声慌忙远去。

  糜芳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好一个‘还当治之”!我糜芳拼死拼活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关羽凭什么治我?

  凭你水淹七军?凭你威震华夏?可没有我在后方筹措粮草,你拿什么淹七军?拿什么震华夏?

  背着关羽,糜芳也只能无能狂怒。

  正胡思乱想着,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父亲!”是儿子糜旸的声音。

  糜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进来。”

  门被推开,糜旸快步走进来,反手将门掩上。额上带着细汗,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怎么了?”糜芳皱眉。

  “父亲,马参军……马参军去了关府。”糜旸喘息着说。

  糜芳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的事?”

  “申时初去的,现在……现在还没出来。”糜旸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已是黄昏,“进去快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

  糜芳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去关府?马谡去关府做什么?

  难道……他是去打探消息?

  “他都见了谁?”糜芳问,声音有些发干。

  “关夫人,还有三小姐和关兴公子。”糜旸说,“孩儿派人守在关府外,只看到马参军进去,还没见他出来。府里……府里也没什么动静。”

  糜芳冷笑。越是没动静,越说明有问题。若是寻常拜访,一个时辰也该出来了。

  “父亲,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糜芳停下脚步,他能怎么办?粮草要筹,城池要守,关羽要应付,马谡要敷衍。他就像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前后都是悬崖。

  别的且不说,就单单筹粮这一件事,就让他焦头烂额,濒临崩溃。

  暮色渐浓,见时候差不多了,马谡向胡氏郑重一礼,告辞离开。

  胡氏端庄还礼,嘱咐管家好生相送。关兴也跟着母亲行礼送别。

  马谡转身,沿着来时的青石小径向府门走去。两名护卫安静地跟在身后。

  就在他将要踏出二门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马参军,请留步。”是关银屏的声音。

  马谡驻足,回身。

  关银屏快步追来,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身子高挺,一双眸子亮得灼人。

  “三小姐还有何事?”马谡温和问道。

  对这位关家虎女,他并无轻视之意,反倒觉得有趣。

  别的女子见了生人,多是害羞避让,她却大大方方,甚至还敢主动追出来问话。

  关银屏上下又打量他几眼,然后开口道:“马参军此来江陵,说是要犒军。可我想问,您打算什么时候去前线,见我父亲?”

  马谡答道:“谡已派人送信往襄樊,待君侯示下。”

  关银屏又问:“那若是父亲不回来呢?您就一直等在江陵?”

  马谡道:“君侯军务繁忙,若无暇抽身,谡自当前往襄樊。”

  关银屏盯着他看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您当真敢去?”

  这话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好奇,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马谡平静地看着她,笑了笑:“为何不敢?”

  关银屏歪了歪头,“父亲发怒的时候,寻常人连话都说不利索。您一个文士,就不怕?”

  “三小姐,令尊威震华夏,是当世英雄,谡自幼敬仰。但敬重是一回事,畏惧是另一回事。谡此番前来,是奉王命犒军,代表的是汉中王对功臣的褒奖与慰劳。心中只有敬意,并无畏怯。”

  关银屏听着,眼中渐渐多了几分认真。

  她本以为,这个文官会说些“君侯神威无敌,小人怎敢不惧”之类的话。没想到,他竟把“敬重”和“畏惧”分得如此清楚。

  她又问:“那您就不怕,万一话说得不对,惹恼了父亲?”

  马谡依旧坦然,“令尊又不吃人,我为何要怕他?”

  关银屏愣住了。

  不吃人?

  这算什么比喻?父亲当然不吃人!可父亲那股气势,岂是“吃不吃人”能衡量的?

  但马谡说这话时的神情太过自然,太过诚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关羽是令人敬重的将军,但不是怪物,所以无需恐惧。

  关银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马谡知道,关羽就算再凶,也不会胡乱杀人。

  只要他讲理,自己就没必要怕他,难不成,他还会一刀砍了自己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