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quge.hk“马参军。”
胡氏打量了马谡几眼,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夫君征战在外,妾身代为接待,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夫人言重了。”马谡躬身行礼。
“参军请坐。”胡氏在主位坐下,示意侍女上茶。
两人寒暄几句,说的多是场面话。胡氏言语不多,但很有礼貌。
正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清脆的说话声。
“母亲,听说成都来人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踏入堂中。
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身红色劲装,腰束革带,足蹬皮靴,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她容貌英气,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傲,正是关羽之女,关银屏,家中排行第三,也被称为关三小姐。
她身后跟着一位少年,面容与关羽有几分相似,是关羽次子关兴。
两人一进来,目光便齐齐落在了马谡身上。
关银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一身文士袍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眉宇间不见半分武将的凌厉,眼中便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母亲,”她走到胡氏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这位便是成都来的使者?”
胡氏点了点头:“这位是马谡马参军,奉汉中王之命前来犒军。”
关银屏“哦”了一声,目光又落回马谡身上,这一次,多了几分审视。
马谡起身,拱手一礼:“见过三小姐,见过关公子。”
关兴连忙还礼,关银屏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她在母亲身侧坐下,目光却一直落在马谡身上,不住地打量。
马谡将来意简单说了一遍。
关银屏听完,忽然问道:“马参军既是奉命犒军,为何不去襄樊前线,反倒先来了江陵?”
这话问得直接,却不失礼数,她只是单纯好奇。
马谡答道:“三小姐有所不知。谡奉王命而来,依礼制,需先派人通报关将军,待将军示下,再行定夺。江陵乃荆州根本,关将军家眷所在,谡自当先行拜会,以示敬意。”
关银屏微微点头,似在思量他的话。
片刻后,她又问:“那马参军在江陵,可曾四处看看?”
马谡道:“承蒙糜太守盛情,陪在下看了看城防。”
关银屏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追问道:“那马参军觉得,江陵城防如何?”
马谡沉吟片刻,道:“江陵城郭坚固,守备森严,糜太守治理有方,无可指摘。”
“治理有方,无可指摘?”关银屏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你可去城中粮仓看过了?”
“今日随糜太守,大略看了看。”
关银屏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那粮仓里面可都是满的?”
堂内气氛微微一凝。胡氏欲言又止,眼中掠过担忧。
马谡回道:“自然是满的。”
他白日里随糜芳巡视,也只是大体看了看。
但其实,马谡也能猜到,糜芳并不希望自己看到真相,江陵的粮草肯定不多了。
要不然,关羽也不会打湘关米的主意。
关银屏嗤笑一声,她本就不喜绕弯子,当即语速加快,带着将门虎女特有的直率说道:“父亲为了速取襄樊,已将江陵守军抽调大半去了前线!如今城中除却老弱,便是新募之卒,操练尚且不足!至于粮草……”
“银屏!”胡氏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严厉,“这些军国要务,岂是你能妄加议论的?”
“母亲!”关银屏转过头,眼中尽是倔强与真切的不平。
“女儿说的哪一句不是实情?父亲在前方浴血征战,盼的便是早日克竟全功。可后方粮草屡屡不继,转运拖延,那糜太守办事若是得力些,父亲何至于数次来信催问?何苦为了粮草分心?”
她终究顾及母亲在场,未将心中不满尽数吐出,但那份对父亲战事受阻的担心,以及对糜芳筹粮不力的怨气,已表露无遗。
作为女儿,她自然是坚定地站在父亲这一边,只盼父亲能够专心战事,早日凯旋。
马谡静静听完,心中已然透亮。
关银屏这番话,无疑印证了他的猜测。
江陵现在的问题很严重,兵力被调走大半,粮草也出现了问题。
胡氏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马谡,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马参军勿怪。我这女儿,自幼被她父亲宠坏了,性子直,说话也没个分寸。”
马谡连忙道:“夫人言重了。三小姐心系前线,关心君侯安危,此乃孝心,谡敬佩还来不及。”
关银屏听他这么说,倒是微微一愣。
她本以为,这文官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她多嘴多舌,嫌她不懂规矩。没想到,他竟说自己这是“孝心”。
她忍不住又多看了马谡几眼。
这人……好像和那些只会说场面话的文官,有点不一样。
关银屏忽然又开口:“马参军,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三小姐请讲。”
关银屏看着他,目光清澈,语气认真:“您觉得,江东会不会趁父亲不在,从背后动手?”
胡氏眉头微蹙,关兴也瞪大了眼睛。
马谡没想到,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关银屏见他不答,继续道:“我常听父亲说,江东孙权,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四年前他们偷袭荆南三郡,虽然最后和解了,可谁知道他们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现在父亲把精锐都带去了襄樊,后方空虚,万一……”
“银屏!”胡氏又严厉的打断她,显然这些事情,并不希望女儿掺和。
关银屏却很有个性,并没有乖乖听话,“母亲,女儿知道不该妄议军国大事。可父亲在前线,女儿心里放不下。这位马参军是从成都来的,见的世面多,女儿想听听他的看法,难道也不行吗?”
马谡笑道:“三小姐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关银屏眼睛微微一亮。
“江东孙权,确实很难让人放心。当年偷袭荆南三郡的事,天下皆知。只是如今曹魏势大,孙刘联盟是存续之基,孙权会不会轻举妄动,谡不敢妄断。”
马谡顿了顿,又道:“但三小姐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后方空虚,确实需要警惕。在下此番来荆州,除了嘉奖令尊,犒赏三军,还要巡视防务,提防江东。”
关银屏听着,眼中渐渐多了一丝认真。
她原本以为,这个文官会说些场面话搪塞过去。没想到,他竟真的认真回答了。
“那马参军打算怎么做?”她又问。
“在下初来乍到,还需多看多问。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三小姐,江陵之事,我必会尽力。”
关银屏盯着他看了许久,然后,认真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你这句话了。”
她站起身,朝马谡拱了拱手,那是一个武将家儿女才会用的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