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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iquge.hk周鹏飞离开了十里长亭,紧赶了一程,不知不觉已走了三十里了。马儿似乎走得累了,慢吞吞地不肯前行,好在前面已经到了渭南。

  路过渭南,见一个老农在田耕种,却因久旱,田上干硬,甚是吃力。周鹏飞走得困倦,下马向一老农乞杯甘泉解渴。那老农见是一个过往旅客,身形魁梧,不敢怠慢,忙唤农妇去草屋中,舀出一瓢甘泉来,奉与鹏飞称谢毕,从口袋掏出了十文赏钱赠与老伯,干旱少雨,吃水不易,继续上马前行。忽见山岩上野草里冲出了一只大灰兔儿。周鹏飞纵马追逐之,那肥兔儿东奔西跑,追他不着,发箭射之,那兔儿竟带着箭儿奔走。周鹏飞只顾赶去,不知过了多久,那肥兔儿却不见了。回马转看,不记来路,只得垂鞭信马而行。看看天空,已日暮西沉,天色向晚,思忖道:“日暮途歧,该往何处歇息?”登高远望,遥见前面林子里,有高楼大厦。周鹏飞道:“那边既有人家,且去投宿试试!”遂策马前行。

  到得那里看时,乃是一所深宅大院,围墙高立,此时已是掌灯时候,其门已闭,周鹏飞下马扣门。出来一苍髯白发老者出问是谁。周鹏飞道:“山行迷路,日暮途穷,求借宿一宿。”老头道:“我家主人外出,只有老夫人在家,待我入内禀告之,肯留便留,不肯请往他处寻之”周鹏飞将所骑之马,系于门前树上,站立门外等待之,不一会儿,内边传呼:“老夫人请请登堂相见。”周鹏飞,抖落灰尘,整衣而入。里面灯火辉煌,堂宇漂亮。但见:

  雕梁画栋,金箔珠帘。堂中罗列,炫目奇珍;案上陈设,皆是紫檀香木,翡翠珍珠。主人有礼,紫袖青衣,仙风道骨,雍容肃肃,正是:谭深堪羡王侯府,滚滚应惭尘俗身。

  那老夫人年可五十余,缘裙素雅,举止端庄,左右婢女数十人,有执巾节的,也有擎香炉的,也有捧如意的,也有执道符的,两边站立。周鹏飞登堂拜谒。那妇人从容答礼:“请问客家,姓甚名谁,因何来此?”周鹏飞通报姓名,乃追猎至此,冒昧打扰,还且宽容,且问:“此间是何家宅院?”那妇人道:“此处乃龙家别院。偶与小儿居住在此。今夜儿辈俱不在此本不该留你,但郎君迷路来投,若不相留,入夜安往?暂留尊驾,勿嫌怠慢!”遂顾奴婢,命备美酒佳肴款待。

  周鹏飞正拜谢间,美酒佳肴却已陈设,杯盘罗列,皆非凡品。老夫人请客就席,自己却另坐一边,命奴婢持壶倒酒。周鹏飞见夫人端庄,奴婢恭敬,恐酒后失礼,不敢多饮,数杯之后,即起身告退。夫人道:“郎君尊驾,已牵入马厩中。前厅左厢,薄设卧榻,但请安睡。倘若夜半深时,或者家人归来,人马嘈杂,不必惊疑。”言讫而入。老者引周鹏飞到前厅卧听,只见围帐被褥,俱极华美。周鹏飞暗想:“这龙氏是何贵族?却这等丰富,且是待客有礼?”又想:“他家儿子若归来,闻知有客在此,或者要请相见,我且不可便睡。”于是闭门秉烛,独坐以待。因见壁边书架上,堆满书籍,便去随手取几本观看消遣。原来那书上记载的,都是些河神海伯,及水族怪异之事俱目所未睹者。

  周鹏飞看了一遍,约二更以后,忽听得大门外喧传:“有行雨天符到。”又闻里面喧传:“老夫人迎接天符。”周鹏飞骇然道:“如何行雨天符,却到他家来,难道此处不是人间么?”正疑惑间,老者扣户,传言老夫人有事相求,请客出见。周鹏飞忙出至堂上。老夫人敛狂而言道:“郎君休惊。此处实系龙宫,老身即龙母也。两儿俱名隶属天曹,有行云布雨之责,侍逢天符,自此而西,自西而南,五百里内,限于今夜三更布雨,黎明而止,时刻不得违背。怎奈何大小儿送妹远嫁,次儿方就婚洞庭,一时传呼无及;老身既系女流,奴辈又不可专主。郎君贵人,幸适寓宿于此,敢屈台驾,暂代一行;事成以后当有报酬,万勿见拒。”周鹏飞本是个少年英雄,侠肝义胆的人,闻了此言,略无疑畏,但道:“我乃一粗鄙凡人,如何可代龙神布雨?”老夫人道:“君若肯代行,自有布雨之法。”老夫人大喜,即命人取一杯酒来。须臾酒至,老夫人递与鹏飞道:“饮此可以御风雷,还可壮胆。”周鹏飞接酒在手,芳香扑鼻,遂一饮而尽,顿觉神清气爽。老夫人道:“门外已备下龙马,郎君乘之,任其腾空而起,必不至于倾跌。马鞍上系一小琉璃瓶儿,瓶中注满清水,此为水母。瓶口边悬着一个小金钥匙,郎君但遇龙马跳跃之处,即将金钥匙于瓶中取水一滴,滴于马鬃之上,不可多,不可少。此便是行云布雨之法,牢记勿误!雨行既毕,龙马自能回走,不必顾虑。”

  周鹏飞一一牢记,随即出门上马。那马极其高大,毛色甚异。行不数步即腾起空中,御风疾驰,且是平稳,渐行渐高。片刻间,雷声电光,起于马足之下。周鹏飞全不畏怯,依着夫人言语,凡遇马跃处,即以滴水滴在马鬃上。也不知滴过了几处,天色渐次将明,来到一处,那马又复跳跃。周鹏飞恰待取水滴下,却从曙光中看下面时,正是日间歇马吃茶的所在,因想道:“我亲见此处田上干枯,这一滴水济得甚事?今行云布雨之权在我,何不广施惠泽?况我受村农一茶之敬,正须多以甘霖报之。”遂一连约滴下二十余滴。

  少顷事竣,那马跑回,到得门首,从空而下。周鹏飞下马进门,只见老夫人蓬头垢面,满脸愁容,对着周鹏飞说道:“郎君何误我之甚也!此瓶中水一滴,乃人间一尺雨;本约止下一滴,何独于此一方连下二十滴?今此方平地水高二丈,田禾房屋人民都被淹没。老身国轻于托人,已遭天罚,鞭背一百,小儿辈俱当获谴矣!”

  周鹏飞闻言大惊,一时懊悔不已,无地自容。老夫人道:“此亦当有数存,焉敢相怨?”有劳尊客,扔须奉酬;但金银珠宝之须,必非君子所尚,当另有相赠。乃唤出两个青衣女子来,貌俱极美,但一个满面笑容,一个微有怒色。老夫人道:“此一文婢,一武婢,惟郎君择取其一,或尽取亦可。”周鹏飞谦谢道:“飞有负所托,以致相累,方自悔恨,得不见罪足矣,岂敢复叨唠隆惠?”老夫人道:“郎君勿辞,可速取而去。少顷儿辈归来,恐多不便。”周鹏飞想道:“我若尽取二婢,则似乎贪;若专取文婢,又似乎懦。”因指着那武婢对老人道:“若必见惠,愿得此人。”

  老夫人即命老头,牵还了鹏飞所骑喜欢马,又另备一马,与女子乘坐,相随而行。

  鹏飞谢了夫人,出门上马,与女子同行。行不数步,回头看时,那所庭院已不见了。又行数里,那女子道:“方才郎君若并取二女,则文武兼备,后当出将入相;今舍文而取武,他日可为一名将耳!”遂于袖中取出一书,付与鹏飞道:“熟此可临敌致胜,辅主成功。”举鞭指着前面道:“此去不远,便达尊寓。郎君前途保重。老夫人留妾随行,非真以妾赠君,正欲使妾以此书相授也。郎君日后自有佳人遇合。妾非世间女子,难以侍奉箕帚,请以此辞。”周鹏飞正欲挽留,只见那女子拨转马头,那马即腾空而起,眨眼不见。周鹏飞十分惊疑,策马前行,见昨日所过之处,一派大水汪洋,绝无人迹,不胜懊悔。寻路回寓,将所赠之书展看,却都是些行兵要诀,及制作兵器车甲的样式与方法。

  周鹏飞得此书之后,兵法愈精,带兵征伐,不在话下。

  二十九年冬,瓦剌军入侵,威逼京城。皇帝召集文武百官商议退敌之策,从早晨到中午没有一个人发言。退朝时,国子监司业赵贞吉一个大声说道:“臣以为天子应该拿出金银丝绸招募军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文武百官自会同心守城,同仇敌忾,敌人自会退兵,”锦衣卫沈练极力赞同赵贞吉的意见,并慷慨激昂地加以补充,吏部尚书夏邦贤斥责沈练道:“朝廷重臣都没说话,你一个小小的官员胡说什么?”最终,朝廷采纳了他们主战不降的建议,不久,敌人退兵。

  当时,北方边患十分严重,而又逢内阁首辅严嵩谄媚谗臣,贪赃枉法,谎报军情,投敌卖国。沈练要看大明王朝将要灭亡,心急如焚,他在朋友家喝酒,感伤国事,当场写下奏疏,揭发严嵩父子的十大罪状。皇帝不辨是非,宠佞奸臣,下诏曰:“沈练去年在金銮殿吵闹,不知尊卑礼仪,藐视皇上,现在又想通过诬告诋毁大臣来获取名声,责令对他廷杖一百,发贬到塞外的保安洲种田”

  诗曰:

  知己无人奈若何?斗牛空见气巍峨。

  黯生霜刃奇光隐,尘锁星文晦涩多。

  匣底话锋悲自贬,水中清影倩谁磨?

  华阴奇士难相值,只伴高人客舍歌。

  这首诗名为宝剑篇,单说贤才埋没,拂拭无人,总为天下无道,豪杰难容。

  便是有才如仇鸾,夏言,沈练,尚且不容于朝廷,何况草泽英雄哉?谁人可鉴赏聘用?也只得混迹尘埃,待时而动了,况且上天既要灭暗兴明,自藏下一干亡嘉靖的杀手,不惟在沙场上一刀一枪,开夺他的基业,还在无心遇合处,救他的安危。这英雄是谁?姓周,名鹏飞,江西吉安人。

  幽州日远,客路云横,尘随征骑,风弄行旌。

  此时中秋天气,沈练趁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时出门,送的也不多,止有几个相知郊践。沈练也不敢道及国家之事,略致感谢之意,作别起程。人轻马快,一走早已离京二十余里,人烟稀少。忽见前面陡起一岗,两边是繁茂树林,杂草丛生,遮挡视线,颇为险恶:

  高岗连野起,古木带云阴。

  红绣天孙锦,黄飘佛国金。

  林深鸟自乐,风紧叶常吟。

  萧瑟生寒意,征人恐不禁。

  这地名名叫风吟岗,沈练夫妇坐着轿,行得缓,先行有一二里路。向前走一个碎石路,赶入林子来。

  这边陆京遣人扮作响马,星夜出城,等了半日,远远望见一行人,是个官员模样,断然是沈练家眷。响马发出一声喊,冲将出来,都是白布盘头,黑墨涂脸,人强马壮,手持大刀,口里乱呛喝道:“无须儿拿买路钱来!”

  沈练虽吃了一惊,但是艺高人胆大,大骂道:“何处强人,不知死活,敢来拦截我朝廷官员么?”这一喝,这伙强盗也吃了一惊,被这股气势压住,但其不过十余个人,遂欺他人少;况且来时,原是要害沈练,怎见了沈练反行退去?仍旧拈枪弄棒的团团围住。正是:

  九里山前列阵图,征尘荡漾日模糊。

  项羽有力能扛鼎,得脱乌江厄也无?